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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谁知权臣是女郎》 50-60(第5/20页)
总之,大人叫我做什么我都做,我只求能够留下来伺候大人。”
他的姿态虽然卑微,但是并不令人鄙陋,反而因为态度过于坦荡,这番言语显得格外赤诚。
段臣纲的手扶在腰间的刀柄上,五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看样子很想一刀解决掉此人。
沈青羽沉默一会儿,开口:“你先起来。”
阿洲不起,问:“大人同意了?”
沈青羽垂眸看向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他仰着头,眼里的光热得烫人,像一头认定主人的猎犬,不管主人愿不愿意,自己先把缰绳咬在了嘴里。
须臾,她才出声,语调仍然不冷不热,透着疏离:“我身边不缺人伺候。而且段同知说得不错,我们沿路是为了办差,并非游山玩水,带上你不太方便。”
段臣纲的手从刀柄上挪开,吹了声轻快的哨子。
阿洲仍跪在原地,像条被主人拒之门外的大型犬。他的下颌绷得死紧,脸颊两侧的咬肌微微鼓起,他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只是非常固执地跪着,浑身的蛮劲儿全压在这份沉默里。
沈青羽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这份沉默持续了片刻,阿洲闷闷的声音又响起,好像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我可以走在前面探路,绝不打扰大人办案。我脚程快,能提前赶到大人落脚的地方,帮大人打点好食宿,再到城门口等着。大人若用不上我,我就在那儿待着,等大人走了我再跟上去。”
他越说声音越低,倒不是心虚,而是自己也觉得这法子实在笨拙,“这样,我就不会碍大人的事……”
段臣纲冷笑声,对此蛮奴死缠烂打的行为十分看不上,正欲开口,却被沈青羽一个眼神拦下。
她问:“从河西到此的这一路,你如何躲过段同知两人的耳目,还能做到稳稳跟上我们?”
段臣纲和尹嗣两人皆是武功高强的高手,此少年能一路跟到这里,已经是一种了不得的本事。
阿洲指了指肩头静立的黑鹰:“我有小黑/帮我探路。”
“我知道大人此行目的地是杭州,为了赶时间,我全程走山道,山道更近,所以我每次都能提前在城里等您。今夜在杭州城没见到您,我怕您出意外,才沿路按着官道往回找。”
沈青羽明白了,这孩子身负异族训鹰的秘术,认路能力又强,而且极能吃苦——这份毅力和本事,比他会扛会挑更难得,未来也许能有别的用处。
她问:“会骑马吗?”
阿洲猛点头,点完又有些心虚地补了句:“骑得不算熟,但我学东西很快。”
沈青羽垂眸看着他,良久,终于开口:“起来。”
阿洲不敢动。
“我此行没有多余的马给你,你若能跟得上我们的脚程,就到杭州城来找我。若跟不上——就回你的家乡去,跟你的族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阿洲愣了一瞬,随即腾地站起来,他大声应道:“我跟得上!”
段臣纲在旁见到二人互动,简直气得不行,当即冷笑着脱口而出:“沈云停,你还真是对谁都心软,凭什么对我心肠就这么硬?”
“他是为了报恩,可段大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沈青羽终于侧过脸,看了他眼。
这一眼并不凌厉,却如一柄利剑,狠狠地插在了段臣纲心口。
她以一种冷漠的口吻说,“此人重情重义,当年在有山煤矿,他本可以自己逃走,却选择除掉首恶,以免此人继续为祸苍生。事发后,他还求我不要牵连旁人。这样的人,为别人可以豁出性命,段同知,你可以吗?”
段臣纲第一次被人这样质问,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说“我有什么不可以?”
可这话到了嘴边,在沈青羽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令他浑身发冷的事实——他段臣纲,堂堂锦衣卫同知,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论赤诚,论情义,他连这个一无所有的粗鄙蛮奴都比不过!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能追随她而来,向皇帝献祭了什么,根本不知道他含辱穿女装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段臣纲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十分阴冷:“沈云停,你对我不公平。”
“一点也不。”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杀死应死罪囚”出自《大明律·刑律·贼盗》,这条律文本来的规定是凡杀死本应判处斩刑或绞刑的在押重犯,行凶者按斗杀罪减一等量刑。沈大人给这桩案子最后定下的判决是“不应追究其罪责”,也就是无罪释放,这实际上比法条原定的“减一等”要轻很多,这是我个人理想主义的一种投射,不过在文中也可以解释为因为有皇帝介入,所以案子最终以皇帝的个人意志做出了裁决。
第53章
趁阿洲去破庙后院盥洗的功夫, 尹嗣往火堆旁挪了半步,压低声道:“大人,这个叫阿洲的……黑灯瞎火地摸过来,又是个来路不明的异族人, 我们对他的心性底细一概不知, 能信得过吗?”
“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沈青羽说,“当年有山煤矿的案子, 你们应当有所耳闻吧?”
这桩黑矿案曾经震惊朝野,尹嗣和段臣纲身为天子近卫,自然都听说过。
尹嗣神情一凛,段臣纲面无表情地把玩手中石子。
“两年前在密县大牢, 我提审阿洲的时候, 他才十六岁, 跪在一群比他年长的矿工中间, 却第一个开口认罪。”
沈青羽说到这里,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段臣纲身上,语气不重, 但带着一股锐利:“段同知执掌北镇抚司诏狱, 经手的重案嫌犯数不胜数。我且问你, 有几个人在生死关头能做到不推诿、不攀咬,还甘愿主动承担滔天罪责?”
段臣纲抿唇, 一颗石子卡在他食指与中指之间, 被他捏得纹丝不动。
尹嗣缓慢点头:“这倒是。卑职见过不少穷途末路之人,无一不是拼命脱罪,有的人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死到临头还要拉个垫背的,像他这样把罪全揽在自己身上,确实罕见。”
“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纯粹的烈性,这份赤诚和毅力很难得。”沈青羽拾起一根树枝,拨动火苗,“不过我准他留下,也不全是因为人品。他驯鹰的本事与认路的能力或许对我们有用。浙江本地士族盘根交错,宁波又靠海,有些地方山高林密、水道纵横,锦衣卫未必排查得到。”
尹嗣听到这里,已基本信服,他抱拳道:“大人虑事周全,卑职明白了。”
“段同知,”沈青羽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段臣纲,“你还有什么异议?”
段臣纲靠在墙上,石子的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俊美的脸上全是凝霜,一字一顿道:“沈大人要留下他,我怎么敢有异议?”他将“怎么敢”三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好像嚼一块碎瓷片,满嘴的血腥味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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