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权臣是女郎: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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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禾帝即位至今,一向勤勉,难得有这种偷闲躲懒的时候。从前哪怕批奏折批到三更,第二日他也照常不误地上朝廷议,从不耽搁。

    怎么看万岁这幅样子,倒像是昨夜整晚都没安眠?

    郭松心里泛起嘀咕,嘴上应声“是”。

    他小心翼翼地将皇帝扶到龙塌上,亲自伺候帝王脱靴。

    嘉禾帝已经阖上眼,他眉目沉静,睡姿是标准的帝王姿态,十分板正,唯有右手依然停留在香囊上。

    他用指腹抚过囊袋上的细密竹纹,一寸寸地流连着,仿佛凭着触碰此物,就能隔空抚摸到某个人-

    慈宁宫。

    楚王裴时钰今日没迟到,早早地在殿中陪着太后闲话,难得太子也在。

    嘉禾帝到的时候,一阵阵欢笑声正顺着回廊远远传来,他抬脚踏进殿内。

    慈宁宫内暖意融融

    太后斜倚在临窗软榻上,身上搭着件珊瑚红的薄毯,正被小儿与孙儿逗得合不拢嘴,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

    裴时钰规矩地坐在旁边的圆凳上,手上端着一盏茶,他眉眼带笑,笑里几分讨喜。

    太子则坐在裴时钰对面,一派兴致勃勃的小少年模样。

    太后最先发现皇帝的影子,她颔首道:“皇帝来了。”

    太子旋即站起,恭敬地道:“儿臣参见父皇。”

    裴时钰这才将茶盏放下,起身,有条不紊地行了个臣礼:“给皇兄请安。”

    嘉禾帝的目光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淡道:“坐。”

    他在正中央的圆凳上坐下后,太子与裴时钰方一一落座。

    皇帝随口问:“朕在外头都听到了母后的笑声,是二弟说了什么趣事,还是太子给母后讲了笑话听?”

    太后笑道:“是你二弟。他昨日听了一出京城的新戏,叫《木兰从军》。哀家听着觉得新鲜,这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戏文,倒比那些咿咿呀呀的脂粉戏强。”

    “《木兰从军》,”皇帝淡道,“是改编自《木兰辞》的故事?”

    太子道:“回父皇,就是从《乐府诗集》里改编来的。戏文里说木兰从军十二载,同袍皆不知她是女儿身,儿臣觉得这实在有些夸大——军中常年同食同寝,便是身量声音能遮掩,人身体的男女特征截然不同,如何瞒过朝夕相处的同袍?”

    见太子如此认真在研究这出戏,皇帝淡淡笑道:“一个戏文,本就是做消遣取乐之用,有艺术加工也是寻常。现世中自然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皇叔,”太子好奇地道,“那扮演花木兰花将军的人,是男还是女?”

    裴时钰回道:“自然是男子,还是个极为美丽的男子,有些像——”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皇帝那张八风不动的脸,故意笑一笑,不继续说了。

    嘉禾帝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太子追问:“像谁?”

    裴时钰笑得乖巧又无辜:“像大理寺的沈少卿——生得清清冷冷的,眉眼又精致,扮起女子来定是个绝色。”

    皇帝拧眉,刚准备出声。

    却听他继续道:“不过我仔细一瞧,又觉得有几分像北镇抚司的段同知。那人五官也极俊,就是凶了些,扮上女装怕是会把台下看戏的都吓跑。最后看来看去,还是像都察院的王英布。他一张方脸,德高望重,扮成木兰往台上一站,最有巾帼英雄的威严。”

    裴时钰乱扯一气,说到后头干脆变成胡说八道,太子想笑不敢笑,倒是太后捂着嘴呵呵了两声。

    这连消带打的,成功将皇帝未说出口的一番话全堵在肚子里。

    成功看到皇兄吃瘪,裴时钰分外畅快地痛饮两口茶。

    太后笑道:“今日不必陪哀家恪守吃素的规矩。哀家特让御膳房准备了皇帝爱吃的荷花豆腐大虾,钰儿喜欢的炖羊肚,还有太子上次夸好的糖醋鱼,你们只管放开了胃口用。”

    嘉禾帝等客气了几句。

    四人围坐着用完膳后,宫人们撤下碗碟,奉上新茶。

    席上氛围正是最温馨的时候,裴时钰却忽然放下茶盏,从容开口:“母后,转眼中秋节已过,儿臣也该动身离京了。”

    听了此话,太后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她下意识脱口道:“又离京?”

    大宫女春娥轻轻拉了太后的袖子一把,提醒她皇帝还在一旁,太后于是将心中的不满按回去,强笑着问:“这次打算去哪儿?”

    “这回——”

    裴时钰转动眼珠,往皇帝身上投去一瞥,见他这位好皇兄稳稳地端坐着,面色极其平静,好似对他的去向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有意一顿,吊足人胃口后,放缓了语速道,“儿臣打算去江南一带走走。”

    一旁啜茶的嘉禾帝霍然抬起眼睛,裴时钰不动声色地露出个微笑。

    太子未察觉到这股暗流,听到“江南”二字便好奇地插了一句:“二皇叔要去江南?我听说沈少卿刚前往浙江查案,皇叔若是去江南,说不定能碰上他。”

    他顿了顿,嗓音里有些稚拙的孩子气:“可惜沈少卿出京前,我无缘见他一面。听父皇说,他的算经学得极好,父皇还答应我,往后让他给我授课呢。”

    太子无心的两句话,一下精准地牵起了兄弟两人的心思。

    裴时钰暗道:可惜?到底是谁觉得可惜?连儿子都能拿来当工具,作为牵绊他的人情,好一个鳏夫皇兄!果真是手段高超!

    嘉禾帝的目光此刻也有些沉冷。

    太后神色如常地附和道:“江南这地方好。以往你总是往北走,而今马上要入冬了,北方天寒地冻,边境又有番邦蛮子时不时侵扰作乱,南下游历倒是不错,至少安全。”

    太后的话方才落下,冷不丁传来“噔”的一声,是嘉禾帝放置茶盏的声响。

    皇帝一双长眸深邃,审视着弟弟,反问:“山河万里,景致万千,怎么你独独想去江南?”

    裴时钰悠悠地“喔”了声,笑着应答:“北边的风土人情臣弟已见识良多,老早就听说江南山水秀美,只是一直无缘前去。如今既有机会,便想着南下一睹盛景,没准——”

    他话音稍顿,对着皇帝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深意:“臣弟能在江南,邂逅一段机缘呢。”“机缘”两字被他咬得有些重。

    太子听得似懂非懂,眨了眨眼,认真问道:“皇叔说的‘机缘’,是像戏文里那样的奇遇么?”

    他这话说得天真,却恰好戳在皇帝那根紧绷的弦上。裴时钰弯起唇角,语气愈发柔和,也似存了几分孩子气:“说不准哦。”

    嘉禾帝的神色瞧不出喜怒,他注视着眼前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用平静的语气道:“江南这地方不好,你换个新去处。”

    “不好?”裴时钰歪着头,故作不解地问,“江南的山水独秀,人人都称颂江南好,皇兄缘何说不好?臣弟心中实在疑惑,还请皇兄明示。”

    说罢,他端正身形,很认真地拱起手,一副虚心求教的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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