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花期经年: 81、红烛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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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

    金灿灿的“金府”招牌上挂上红绸,大红灯笼挂在房前屋后,与屋顶院中的皑皑白雪相互映衬,有如雪地红梅,分外喜庆妖娆。

    金家大小姐要成亲了,还是和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陆小凤喜结连理,虽是金家说要低调操办,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惊动了整个江湖。

    辰时未到,陆小凤就已起身,任由婢女为他梳洗穿衣。而后喜婆过来,又叮咛了一遍婚礼程序、新郎要说要做之事,还有一些注意与禁忌。眼前人去人回,耳畔千叮万嘱,但陆小凤却似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是想着花满楼是不是也已来了,他想知道花满楼是否也坐在厅上,和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互相道喜,还顺带夸赞几句他与金倩柔确实一对佳偶良配。

    “新姑爷,已经收拾妥当了,就等良辰一到,便可去接新娘子了。”婢女对陆小凤恭敬道。

    几名婢女都退了出去,陆小凤坐在床边,转头去看铜镜中的自己,发髻齐整,一丝不苟,上面还绑了正红色的发带,而身上的喜服更是一等一的面料,丝质柔顺,正红色的喜服在烛火的映衬下竟闪着金红色的光芒。

    好一个俊俏新郎官。陆小凤不自觉地笑了,只是,从镜中他看得清楚,他面上的这个笑,是不折不扣的苦笑。江湖上都说他陆小凤是个浪子,年少轻狂时,他也曾以为自己会一生漂泊江湖,纵情惬意却不免带着些孤清。后来他也想过成家立室,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穿上新郎官的喜服,在锣鼓唢呐声中去接了貌美的新娘子回家。只是,却怎么也没想到,红烛喜服、锣鼓唢呐,都与自己设想过的并无二致,只是自己脸上的表情,却会看起来这般萧索,或许,再残忍点说,就是可怜。

    没错,此时此刻的陆小凤,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可怜。

    尽管如此,他还是期待着接了新娘去厅堂行礼的时刻。绝非是他迫不及待想成亲,他只不过想见见那人。花家和金家的交情匪浅,再加上,说到底,此次婚事也与花满楼万分相关,花满楼实在是没有不出现的道理。陆小凤垂下眼,告诉自己,等他见到花满楼,他定要看看花满楼举杯与新人敬酒时,会是怎样一番说辞,带着怎样的表情。这种念头,陆小凤甚至不知究竟是在惩罚花满楼,还是在惩罚自己。

    然而,陆小凤的想法全盘落空,因为婚宴并未如金家所说那样从简。照金倩柔的意思,婚礼上只宴请了金家的亲戚长辈,但也有人在附近的江湖人士赶来凑个热闹,喝杯喜酒,所以来参加这场婚宴的人,还是熙熙攘攘坐满了整个大厅。

    只是,在这百余人中,却没有花满楼。陆小凤牵着头戴盖头的金倩柔走进大厅,厅中众人纷纷起身拱手相贺,陆小凤不动声色地环顾所有人,却不见花满楼的身影。

    为何,这场婚事都是花满楼一手促成,为何如今却连婚礼也不出席?陆小凤不自觉地咬了咬牙,花满楼,你未免也太过决绝了。如何行了礼,如何拜了天地,如何被众人一路拖着敬酒、喝酒,陆小凤都记不清了。行礼时他忽然想起花如令寿宴上,那个为了保护哥哥而被伤到浑身是血的花满楼。拜天地时他忽然想起那个在安家秘洞里,冒着暴雨般的暗器挺身跃上去,为了救他被伤的浑身伤口的花满楼。与宾客敬酒时,他忽然想起茫茫雪山上面对雪崩时,将他推上了山洞,而自己被雪浪卷走的花满楼。

    花满楼,花满楼。花满楼!

    眼前都是些喜气洋洋的面孔,可陆小凤的脑中却只有一个花满楼!那些关于花满楼的记忆,让陆小凤觉得,那样待他的一个人,如今自己却丢下他而成亲了,这样的陆小凤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混蛋。

    只是,明明是花满楼将他推到了这里,将他推到了这莫名其妙的新郎官的位置上来,陆小凤该是生气的,该是心死的,可如今对花满楼这只剩满腔的心疼与愧疚,又是为何?

    陆小凤对宾客的敬酒一概来者不拒,他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他是渴望醉倒的,甚至最好醉死过去。他有些畏惧回到新房中,该如何面对金倩柔,面对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好姑娘。

    但是也许是陆小凤的酒量真的太好,豪饮了几个时辰,陆小凤却仍是醉意全无。最终是宾客们一边起哄,一边将他推进了洞房。

    洞房内红烛摇曳,床上搭起了大红帐子,四处都披着盖着大红绸子,触目所及都是一片鲜艳的红,本该是幸福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喜庆,但在陆小凤眼中,却似黑白场景一般,不仅令人提不起兴致,更令人觉得一片黯淡灰败。

    床沿上端坐着一位佳人,大红色的喜服上用金丝线绣了各种喜气的纹样,她头上盖着盖头,仍看得出她低垂着脑袋,应是一副紧张而又娇羞的模样。因自她听到陆小凤进门以来,那伸出了衣袖的一双素手就一直不安地绞缠着。

    确实让金倩柔久等了。陆小凤心底忽然有了些歉意。每个婚礼上的新郎官怕是都避之不及地推拒宾客的敬酒,恨不得装醉来赶紧春宵一刻。唯独他这个新郎官,不仅对那些敬酒来者不拒,更是恨不得找着那些不认识的人去喝酒。

    他是唯一一个,只希望自己醉倒人事不省的新郎官。

    陆小凤关上房门,越是走进金倩柔一步,陆小凤的心中对她的愧疚就更多一分。直到人已站在床边,站在了金倩柔的面前,陆小凤才明白,相比自己回来晚了的歉意,自己此刻穿着这身喜服站在她面前,就已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亏欠了。

    陆小凤纵横江湖的日子与纵横情场的日子长短不相上下,他看得出来金倩柔是真的喜欢他,想和他一生一世。陆小凤如今既然答应了这么亲事,就也答应了与她一生一世。只是,答应了与她一生一世,却无法答应喜欢她。

    陆小凤曾经以为自己心很大,大得能装下整个江湖,可如今,洞房花烛,美人在侧,红袖添香之时却才恍然发现,其实他的心很小,小得唯独只能装下那一人而已。再多一分,再多一毫,再多别人的一根发丝,也是再也装不下了。

    思及此,陆小凤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他该如何表达对倩柔的亏欠,该如何告诉她,她此时是得到了陆小凤,能以陆夫人的名义与陆小凤同携白首,可却永远也得不到陆小凤的心了。

    因为即便花满楼将他的心践踏到支离破碎,也最终没将它还回来。

    心就没在自己手中,他又怎么将它交给别人。

    “陆……陆大哥……”金倩柔柔声唤道,“不对,今日起,倩柔该叫你夫君了。”

    夫君。

    陆小凤有些恍惚。这“夫君”,究竟只是一句称呼,还是一个名头,亦或是一种责任?陆小凤不知道,因为他也才是第一次做人夫君。

    “夫君,”金倩柔又道,“人都说……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不知夫君进了门来,只站着做什么。”金倩柔越说声音越小,陆小凤几乎能够想见她盖头下的小脸此时怕是已经羞得比这盖头还要血红了。

    是啊,良辰美景,傻站着做什么。陆小凤闻言在她身侧坐下,床下有炕,很温暖,很舒服。单是往这喜榻上一坐,陆小凤就觉得方才那些酒意几乎是一下子就涌上了头,一种莫名的迷醉让他眼前景象都一阵阵地发虚。

    “夫君……”金倩柔道,“这盖头,可是要夫君来亲手掀起的。”

    陆小凤恍恍惚惚地转过身,极为缓慢地伸出手,将盖头掀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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