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枝头: 10、他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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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更加多。

    芙蕖感觉灭门惨案,怨气肯定很重。看起来就很像是闹鬼的样子。

    偏偏周围都是荒郊野岭,他们也只能在这鬼村住下。鬼村外围的屋舍塌了许多,越往深处走,保存得越完整,他们很快找到了间门窗完好的屋舍当做落脚点。

    李恪出去检查周围的情况了。

    窗外的风吹过残垣断壁,如秋坟鬼唱。

    芙蕖在闺阁小姐中已是胆大包天的类型了,李恪杀人时人头飞起,她都没有叫出声来,此时却也不免被这鬼村的阴森动静弄得坐立难安。

    她总觉得窗外有鬼影晃过,出去却什么都没有。

    李恪回来的时候,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截裙角。

    原来是她等不到李恪回来,就蜷缩在他的蓑衣下睡着了。

    “……”

    他一摸蓑衣,还是潮的。

    这里空房有许多,想到昨夜落在肩头的重量,李恪本打算去她隔壁的。

    但他要关门,她立马急忙提着裙摆追了上去;他要赶她走,芙蕖就夹在门缝里,好像地里冒出来的,顽固的蘑菇。

    他们两个对峙着。

    李恪的眼神很可怕,盯着她,一圈圈地缠着手上的布条。

    偏偏对面是个极不会看人脸色的。

    想到她躲在蓑衣下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有把她扔进外面的冷雨里。

    从前露宿倒是还好,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有许多的麻烦事了。这对李恪而言格外周折,因为他每天都需要重新缠一遍布条。她在屋里,他只能冒着雨出去。

    他低下头,在清澈的湖水里,解开了缠裹的黑布。他看见了半张遍布疤痕的脸。从下巴到面颊。像是树木的根,盘踞在半张脸上。他没觉得很惊讶,仿佛已经看习惯了这面孔无数次。

    也许这张脸也曾俊俏过,但蔓延到侧脸的疤痕已破坏了这种美感。

    一副不人不鬼的皮囊,怕风怕雨,怕人间的烟火气。

    大概这样已经很多年了。就像是潮湿阴暗的松针下的黑色蘑菇,早已习惯。于是不知道这面具底下到底是腐烂了、还是细细地生长着。

    回到屋里时,她又凑了过来。

    他没有理她,背对着她,望着檐外连绵不绝的雨幕。

    ……

    芙蕖发现李恪今天似乎不太想她靠近。

    其实她总会觉得他是不爱搭理她的,因为他除了“嗯”和“好”,回应的话都不会太多。

    人是通过表情、语言来理解对方的。但这个江湖人遮得严严实实,芙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猜不透这个人的喜怒哀乐。他的嗓音像是被烟熏火燎过的,十分沙哑,偶尔会有点凶。但叫他小气鬼,他总会说嗯。

    芙蕖就知道,他只是小气,不是讨厌她。

    黑暗里,她看不见这个人的样子。

    她小声问,“小气鬼,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雨夜里,没有回应。

    李恪看见了她的影子。

    她像初生的嫩芽探出枝头,无论怎么样都是鲜亮可爱的。

    他的手却缠满黑布条,是为了遮掩下面的崎岖。

    她总说她怕鬼。但其实她前头的这个人,若是摘下布条,比鬼还要可怖。

    他说,“不讨厌。”

    但这声音被烟熏得沙哑至极,很快就被风吹远了。

    ……

    这鬼村的灭门惨事,让芙蕖想起了被抄家的那个晚上,总也睡不好。

    那时,她躲在粮草车里,眼睁睁地看着官兵将她家小小的巷子围住。火光、呼叫声,喝骂声。她看见了摔倒的阿娘,滚落在地的柿子。却只能死死地在草堆里捂住自己的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从那天后,她就再也没掉过眼泪了。

    半夜,她从梦中惊醒,再睡不着了。

    她盯着前头高大的身影。芙蕖想,不讨厌,那就是小气了。

    她问李恪,她有些怕,能不能牵着小气鬼的衣角?

    李恪没说话。

    芙蕖以为今天夜里不会再有回应了。

    隔了一会儿。

    她面前递来了一截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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