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故: 7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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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身旁兄弟相扶才稳下身形,看那报信之人片刻,道:“去找,快派人去找!”

    ···

    徽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宴上回来的,她只记得当时听到桓安遭难的消息,祖母晕倒了,众人都七手八脚地去抬祖母,她也想去,可她手脚不听使唤,站不起来,走不成路,就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

    徽华收到消息,立即赶过来看望阿姊,见她此刻恢复了些神思,忙又劝她宽心,“阿姊,圣上已经派人前往吐谷浑王城了,应当很快就能找到人,你别担心。”

    徽宜微微摇头。

    桓安遭难,吐谷浑那厢必然第一时间就找过,没有结果才会向长安递信,从吐谷浑王城到长安,八百里加急也得半个月,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桓安大概早就凶多吉少了,派再多人去也无用处,顶多……就是把桓安的尸骨找回。

    “夫人,大郎君来了,在前院厅里坐着,说让你拿几件世子的贴身之物给他们带上。”

    徽华不解,“拿贴身之物做什么?”

    徽宜却一下就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人若是横死外面,连尸骨都找不到的时候,亲人就会拿着他们生前的贴身之物去横死地招魂,再将这些贴身之物装棺入殓安葬。

    徽宜八岁那年父亲被贼人劫杀,就是尸骨都没找到,是她捧着父亲衣裳跟随官兵一起去招魂的。

    如今大堂兄来找她要桓安的贴身之物,应当也是猜知桓安已经凶多吉少。

    徽宜起身去衣箱里翻找。

    桓安这回离开没有带多少衣裳,衣箱里还是满的,甫一打开箱子,徽宜便瞧见了桓安临行前放进去的春衣和冬衣。

    也不知为何,她眼眸一低,泪水就顺着脸颊敲在了箱中衣上。

    “夫人,林伽在外面说,他也想随大郎君一起去。”阿兰又来禀报。

    徽宜点头,继续翻找衣裳,却忍不住想,如果这回林伽跟着去了,桓安是不是就不会遭难?

    林伽是桓安外祖家送来的忠仆,十五岁来到桓安身边,一直护他无恙。这回桓安若不将他留下,身边总不至于没有个可信之人。

    徽宜翻找了一遍,想不起哪身衣裳是桓安常穿,可她又没办法敷衍地随便找一身交给堂兄。

    “夫人,我记得这身石青单衫是郎主常穿的,之前在明州,郎主几乎日日穿。”阿兰凑过来说道。

    徽宜顿了顿,拿出那身石青单衫,亲自捧着出了房门。

    “大哥,我想和你一起去。”徽宜道。

    桓宇瞧她面色苍白,想到方才她已伤心地失神,是被婢子搀扶回来的,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拒绝道:“长途跋涉,我们还要赶路,怕你受不住,你好生在家等着吧。”

    说罢,拿上衣裳便走了。

    徽宜目光僵直,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徽华劝她才转身回房。

    桌案上放着前几日刚刚送来的账目,是桓安那边的贩盐掌事送来的,记录着近三个月的盐利,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匣子沉甸甸的银锭。

    银锭她拿去还了香积贷。

    她昨夜甚至梦见,桓安大胜而回,得了好多赏银,他都交给了她,让她去还香积贷,一下便还清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桓安不能平安归来。

    他十七岁那年代父出征,所有人都以为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去了是送死,可他一战成名,大胜而归。

    后来他做朔方节度使,听闻也常常抵御西北铁骑,亦平平安安过了三年。

    再到明州抗倭,他带伤御敌,徽宜还记得他跛着脚去看她的样子,虽然满身的血污,铠甲也被砍得破损,但他无有大碍。

    那次徽华被绑,火铳迸出的弹丸自他脖颈擦过,亦没能要了他的命。

    这回他离开,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再也见不到,她以为他还会像从前一样,平平安安、神神气气地凯旋。

    他怎么就会遭了难?

    徽宜愣愣地坐着,目光空茫茫地不知望着何处,没有一丝神采,徽华失声哭道:“阿姊,你别这样,你还有我和阿玠啊,还有你的生意,你得振作起来啊。”

    徽宜点头,本能抱着妹妹安慰,“我不伤心,我不伤心,我只是……”

    “只是失望,香积贷没人替我一起还了而已。”

    徽宜淡淡地说着,眼睫一颤,不知为何又挂上了泪珠。

    ···

    因为桓安遇难的消息,整座府邸都笼进了悲伤的沉寂里,桓宸坐在桌案旁,一言不发地饮着酒,目光却抑制不住地泛出笑意。

    他也派人去杀桓安了,不管桓安到底是如消息所说死在吐蕃残党手里,还是死在他找的杀手手里,总之,死了就好。

    他能察觉出,父亲对桓安的态度变了,对他的态度也变了。父亲虽然对桓安仍旧冷淡,仍旧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但是,父亲不再护着他了,不再费尽心思找机会把世子位给他了。

    但他没有回头路了,父亲一死,桓安必不会放过他和母亲,他和桓安必定有场你死我活的争斗,桓安不死,他就得死。

    桓宸长长松了一口气,美美饮了一盏酒。

    “夫君,要是那个沈徽宜也没了,对我们才好呢。”王曼罗说道。

    桓宸嫌弃地瞪了她一眼,“这个节骨眼上,你别给我闯祸。”

    王曼罗不满,却也不敢和桓宸吵闹,“夫君,你难道没有听说沈徽宜在城东买了大宅子,你便想想,你我能买得起那宅子么?肯定是桓安藏了私房钱,还有沈徽宜的嫁妆,说着是天子亲备,天子又不傻,凭什么给她一个平民百姓备那么多嫁妆,一定就是桓安用私房钱给沈徽宜备嫁妆,借机把他藏的私财转移出去。”

    “而今桓安死了,但沈徽宜活着一日,她的嫁妆我们就不能动,你我都知那不是她的东西,那就是咱们桓家的东西,就该统一交给母亲管着的。”

    王曼罗凶狠道:“瞧沈徽宜模样,日后必定会再嫁,你甘心由着咱们的东西让沈徽宜带到别家去,带给别的男人?”

    桓宸咬咬牙,心中也起了思量。从前他以为沈徽宜柔弱可欺,他总有一日能将她收作外室,后来才惊觉,他小看她了,她心气儿高着呢,亦有些手段。

    “夫君,沈徽宜此时若是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是不是也很合理?”王曼罗教唆道。

    “蠢货!”桓宸斥道:“你当归玉院而今还是我能随便进去的?你给我安分点,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曼罗气急,心中想着桓宸必定对沈徽宜还有想法,却也不敢与他争论,只默默忖着对付徽宜的法子。

    ···

    桓家遭此变故,陆恒便打算先还了徽宜的钱,请掌事约了人出来。

    陆恒瞧出徽宜心绪很差,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他犹记得当初徽宜与桓安和离后不久,他在陆家商队的茶室见到她,都不曾见她如此伤心。

    “逝者已逝,生者节哀,桓世子定也不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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