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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剁三刀》 40-50(第8/18页)
陈敬喜猛然想起雷雨交加那夜,梁平生将他抵在床头,贴着他的额,红着眼眶问他:“敬喜,你恨我吗?”
“如果恨我能让你开心,就恨我吧。”
陈敬喜抱拳,抵着额头,一阵阵发冷得颤栗。
他怎么就没能早点看穿梁平生的真实意图?
倘若能早些时候,兴许他能坐下与梁平生谈和,梁平生就不会走了。
梁平生,你真是个笨蛋。
大笨蛋。
“笨蛋。”陈敬喜呢喃。
他垂落的泪恰好滑进梁平生摊开的掌心。
然后,梁平生的食指颤了颤。
这个微小到常人难以察觉的反应一瞬便攫住了陈敬喜的视线。
就像破旧到屏幕只有雪花的老电视忽然闪过清晰的画面。
他怔了怔,猛得起身,翻倒了折叠椅。
陈敬喜冲出病房,奔向护士台:“护士,九号床,九号床的病人醒了!”
值班的护士跟着陈敬喜回到病房,梁平生仍然闭着眼躺在那,纹丝未动,就好像刚才陈敬喜所见证的奇迹只是一场空。
通常意义上的植物人是可以活动的,眼睛可以自主地睁开和闭上,甚至部分情况下,眼珠子能够跟随移动的物体。
他们拥有规律的睡眠和清醒周期,但并不意味着清醒的时候存在意识,他们的反应都与有感知的运动相区别。
陈敬喜之所以笃定梁平生醒了,是因为这是梁平生头一次对他的话,他的眼泪,作出反应,哪怕只是动一动指。
此前,陈敬喜无论使出什么法子,分享生活中的琐事也好,声泪俱下的控诉也罢,都没法让梁平生有所回应。
护士照例为梁平生连接好脑电监测设备,随后对他发出五十个指令,通过脑电信号观察他对其中三个确实作出了反应,遂判断他现在处于微意识状态。
而陈敬喜早已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抱着床上的人就是一阵痛哭。
“梁平生,要是你醒了,我保证,会把亏欠你的一一偿还。”
“你的钱,你的公司,我通通还给你。”
“过去已经翻篇了,我们扯平了,梁平生。”
在陈敬喜看不到的盲区,梁平生慢慢抬起手,搭在他哭得一颤一颤的脑袋上。
第45章 桑周
微意识状态区别于完全的植物人, 患者能够表现出有意识的活动,他们可以遵循指令做动作, 虽然只能执行半数以下的指令,且反应十分微弱,但这就已经属于微意识状态了。此外,如果是创伤导致的微意识状态,患者有很大概率能够苏醒。
梁平生的表现给足了陈敬喜信心,以至于次日与凌岚见面,他掩盖不住满面的春风。
凌岚一目了然, 一语中的:“梁先生醒了?”
“没。”陈敬喜摆了摆手,“但快了。”
“那你现在就更应该考虑一下, 案子到底还要不要查下去。”
陈敬喜接下来的反应就算没给凌岚气死, 也给他气得够呛了。
“不是已经查明白了吗?”陈敬喜疑惑反问,“疑点都解开了啊。”
“大哥。”凌岚真想给陈敬喜跪下了,他无奈摊开手来,“就魏瑞恩提供的材料不足以作为证据翻案呀!咱查案最关键的是什么?证据。”
陈敬喜:“哦。”
陈敬喜跟凌岚上次见面还是在押送魏瑞恩的套.牌.车上,拿到魏瑞恩提供的材料后, 陈敬喜便匆匆赶回去找梁平生对证了,不料撞见倒在血泊中的梁平生,自此一蹶不振。
时日已久, 陈敬喜快忘了当时魏瑞恩提供了哪些材料,就连那点复仇的初心,也随着日复一日照料病床上的梁平生,逐渐消磨耗尽了。
“还有, 你昨天跟我讲, 你知道是谁杀害陈松海了。”凌岚问,“谁啊?”
“任竟成。”
“他?”凌岚啧了声, “你该不会只是听他一面之词。”
“他用陌生号码给我打了电话,打完把手机扔海里,现在不知道人在哪。”
这之后回到病房,陈敬喜被梁平生恢复意识的种种迹象所吸引,一下把任竟成抛脑后了。
好在陈敬喜给自己的手机设置了通话自动录音,所有的通话都有备份。他找到存储录音的路径,播放昨夜那通电话,凌岚把他的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眉头越皱越深。
“我能够肯定,任竟成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听完录音,凌岚的神色不无凝重,“但这不足以作为翻案的证据。”
“所以我们接下来是要找他吗?”
“对。”凌岚反过来指责陈敬喜,“而且我得指出你做的不对,你应该问他人在哪,跑去当面与他对峙,而不是听完就过了,那么重要的情报掌握在他手上,于情于理,你都该死咬着他不放。”
陈敬喜被数落一通,表情有些僵木。他揉了揉鼻梁,嘀咕:“我不是很想见他。”
“撇开你和他的关系,我是从破案角度为你考虑的。”
凌岚没再多责难,毕竟侦探要以雇主的意愿为基准,到底要不要查下去,全看陈敬喜的意思。如果陈敬喜愿意,下一步他们就该去任竟成家,看看任竟成到底是怎么一个状况;如果陈敬喜不愿意,想中止调查,凌岚不勉强,只是定金一百万铁定不退了。
陈敬喜沉思片刻,回答他:“继续查吧。”
其实他现在完全是被形势裹挟着往前走,早已没了当初势必查个水落石出的热情,梁平生的自.杀未遂给他浇了盆冷水,使他凡事不再偏激,变得更圆润,更温吞了。
既然要查,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任竟成家。
从任竟成的别墅搬出来以后,陈敬喜就再没回去过,这趟回任竟成家,他发现屋子里的布局仍然没有大的变化,后院种的鸢尾与石蒜已经发黄,枯败,原本应该怒放的石蒜因为疏于搭理再开不出一朵花来,与同病相怜的鸢尾依偎着,垂向一地的枯叶祷告。
甫一开门,屋子里的阿拉斯加毛球便雀跃地跑出来迎接客人。嗅到陈敬喜的气息,它后腿蹬地,投身他的怀抱,陈敬喜赶忙弯下腰,抱住它,理顺它蓬松的毛。
凌岚先一步进屋,打开冰箱,又翻了垃圾桶,最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望着落地窗外破败的景象。
“你走以后,他都没换过电子锁的密码啊?”凌岚自顾自喃喃,“你居然还能打得开门。”
陈敬喜反手关上门:“密码是我的生日。”
“……”
“他回来了吗?”
“如果只看垃圾桶,他应该有好久没回来了。”凌岚说,“冰箱里没有新鲜蔬果,只有鸡蛋,垃圾桶里倒是有一瓣橘子,腐烂得很严重了,却压在最上层,说明他很久都没换过垃圾袋,也没扔过别的垃圾。而且院子里草长得很高,花都枯了。”
陈敬喜说:“他昨晚还在跟我打电话,如果不是住这儿,我不知道他还会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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