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三刀: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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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事实总是不尽人意的,梁平生仿若被凝固在时间里,任白驹过隙,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陈敬喜披着梁平生的大衣,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他穿着它,带着那本羊巴皮的日记,一个人走过许多地方,隔着时空与梁平生约会。

    他总算理解了过去自己对任竟成的做法有多残忍,十几年的感情他说断就断,独留下任竟成一人在回忆中徘徊。

    他后悔当初答应与任竟成交往,分手后漠不关心地伤害他,也许正是因为心安理得享用着任竟成的温柔,他才能在父亲破产后恬不知耻继续过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生活。

    一次又一次,他不断复盘,不断懊悔,在懊悔中迅速成长,翻篇。

    他之于任竟成,何尝不是梁平生之于他,他不要再对梁平生闹脾气,他想要珍视与他的生活,哪怕没有以后。

    在笼罩着玫瑰金晚霞的公园里,老头老太太慢悠悠散步,小孩牵着风筝跑过,留下一抹不容忽视的璀璨色彩。

    陈敬喜翻开梁平生的日记,在梁平生的字迹下用铅笔写盲文,就像在与昔日的梁平生对话。

    梁平生说:敬喜,我很愧疚。

    陈敬喜回:请你不要愧疚,因为我也难辞其咎。

    梁平生说:那些日子,我明明恨他恨得夜不能寐,可现在我又如此的想念他,我在做什么呢?

    陈敬喜回:我同样思念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是却拱手将你推开了,我又在做什么呢?

    陈敬喜遇到不认识的花草,还会拿出手机拍一拍,查一查是什么品种。

    想着有一天,他与梁平生会像一对真正的眷侣,梁平生看不见,陈敬喜便充当他的眼,在前面给梁平生带路,一一描述沿途的风景。

    于是每一株野草,每一朵鲜花,都变得尤为可贵。

    深夜的电影院里不时出现陈敬喜的身影。

    他坐在空旷的影厅,看一些叫不出名的文艺片,他想,梁平生那样的文青,对文艺片一定感兴趣,于是他跟着涉猎,待到梁平生苏醒,他要故作满腹经纶讲给他听。

    电影院的冷气开得很足,陈敬喜裹着梁平生的大衣,在主角们声泪俱下的控诉中睡去,再醒来,已是散场,他又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影厅,走进夜幕中。

    时间流逝得猝不及防,转眼已是跨年夜。开放的海域边上,篝火锦簇,犹如一盏盏放飞在金色沙砾中的孔明灯。

    大人们围着篝火喝酒谈天,孩子们则手持五彩缤纷的仙女棒,在被海水浸湿的柔软沙子上踩出一串又一串新生的脚印。

    随着跨年倒计时归零,秩序井然的礼.花.弹齐声迸发,寂寥的夜空中绽出朵朵绚丽的烟花。

    陈敬喜仰望漫天流光,双手合十,许愿,新的一年,他能与梁平生再会。

    日子在梁平生的沉睡中过得飞快,当日历上的数字一到三十循环了两回,陈敬喜的眉宇间不可避免染上一丝悲悯。

    他开始规划梁平生的葬礼。

    凌岚发消息问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陈敬喜终于回他了:我没想好。

    凌岚:怎么没想好?你一百万白白打给我了吗?

    陈敬喜向他道明事由:梁平生现在是植物人了。

    凌岚隔了好久才问:怎么回事?

    陈敬喜:就在送魏瑞恩出海那天,我折返回家,看到梁平生自.杀了。

    陈敬喜:虽然抢救得及时,但他现在已经是植物人了。

    陈敬喜强调梁平生是植物人,就像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凌岚:但案子查不查,说到底还是看你的意思。

    凌岚:你打算放弃吗?

    凌岚:你认为这对梁平生公平吗?

    陈敬喜松了口:我们再商量一下。

    陈敬喜:周四,你来找我吧。

    案子究竟是否还有查下去的必要,陈敬喜现在也搞不清楚了。

    他心中的恨意消解近无,原本支撑他追查下去的毅力也随着梁平生的自.杀悄然瓦解。

    虽然案子与陈松海的死息息相关,但他已经不知道那个趋利避害无视工人死活的陈松海值不值得自己大费周章地追查真凶。

    他还需要跟凌岚好好聊聊。

    就在周四前夕,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电话的另一边,是任竟成的声音,熟悉到陈敬喜想忘也忘不掉。

    “小喜。”任竟成的嗓音沙哑且低沉,如同剧院里托起和弦的大提琴。

    “任竟成。”陈敬喜哽住了,对任竟成的愧疚让他说不出半点责备的话,“你怎么,找我了?”

    还换了个新的号码。

    想必被拉黑的号码给他打了无数通电话吧。

    “小喜,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任竟成艰涩道,“这是我的最后一通电话,我希望,你还能听一听我的声音。”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说的……很多很多……但是我觉得都不值得了。对你的爱,还有付出的代价。我想告诉你的是,必须告知你,关于十年前,在陈家落难那会儿落井下石的,我,都是我……”

    任竟成那边风很大,呼啸的风几乎淹没了他,想必是在海边打的电话,陈敬喜甚至能够品味出海风里那股独特的咸腥,透过屏幕,侵蚀了他的味蕾,使他的舌根整个儿发麻了。

    然后,陈敬喜听到任竟成瞬间被拉远的,仿佛变得格外陌生的嗓音:

    “我。是我。小喜,是我杀了陈松海。”

    第44章 笨蛋

    任竟成的坦白宛如晴天霹雳, 劈得陈敬喜脑子一片空白,就在陈敬喜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扛, 再没有什么能比梁平生自杀来得意外的时候,任竟成偏偏还能给他意想不到的震撼。

    他舌头简直像打了个结,捋都捋不直了:“你说什么?”

    “小喜,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你前一句,杀了陈松海,为、为什么杀他,他、他。”

    他对你那么好。

    任竟成的父亲因沉船案背负十七条人命, 被判死刑,年幼的任竟成居无定所, 是陈松海收养他, 给了他一个庇护所,作为精神慰藉,陈松海还送了他一只阿拉斯加。

    虽说陈松海确实有道德瑕疵,愧对手底下的工人,可他自始至终没亏欠过任竟成。

    任竟成长大后反而恩将仇报, 杀害了自己的贵人。

    这对吗?

    陈敬喜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那个内心纤细敏感的任子哥会干出这档子事。

    当然,自任竟成进拘留所后,陈敬喜觉得他做什么蠢事都不为过了。

    但, 陈松海是在十年前去世的,难道十年前,任竟成就已经与他结仇了吗?

    “没有理由。”任竟成神志很清明,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你硬要问理由, 我会说,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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