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阴: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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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走廊,水龙头的水流,冰箱的闭合, 揉开保鲜袋的塑料声,他们忙碌地经过对方,期间谁都没有说话。

    林然殊率先搞完卫生,他回身, 见高槐正把装有肉和菜的袋子依次码好, 手撑了一会水槽的台面,然后他往前一动, 走到了高槐身旁帮忙装菜。

    高槐侧目,从眼角斜斜地递去一道视线,林然殊浑然不觉。

    他这一眼就像蜻蜓点水,不见波澜地掠过林然殊的侧颜又回归正轨。

    搞定了厨房的任务,林然殊先高槐一步上楼,说自己去天台收衣服,高槐的眼睛追着他的背影走,人却不急不慢地跨上台阶,没跟着一起上三楼。

    天台的阳光刺眼,林然殊要眯眼才能看清前方,晾衣架上的衣服被他收拢成一捧,抱着取下。他下楼回到昨晚休息的房间,把衣服扔在床上,一件件地将其叠好。

    叠了四五件,才注意到自己把高槐的衣服叠进了同一堆里。林然殊抽出那两件衣服放在一边,十分钟后,他的右手是叠得整齐的衣服堆,左手是凌乱的一摊衣服,刚才他叠过的短袖也混在其中散开。

    林然殊站了一会儿,坐在了两堆衣服之间,刚收下来的衣物散发着干燥的香气,左右两旁的气味相同,他摸了摸一件上衣的袖口,随后,他拿起另一堆的衣服继续叠了起来。

    高槐待在起初他们共住的卧室,翻看着被涂鸦过的漫画书。

    他在很久之前便看完了这个系列的漫画,对于结局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所能想起的清晰的画面绝大部分都是关于林然殊的。

    过往的残影至今历历在目,高槐翻过下一页,粗略地扫了几眼,两指夹着书页越翻越快,速度快得不像是在看书。看不看漫画的内容不重要,是他的脑海总会不厌其烦地重播对应的情景,只在他和小时候的林然殊之中打转。

    这本漫画主人的标记只写了一半,高槐合上书,屋内就此浸没在死水一般的寂静里。

    门自外面打开,林然殊走了进来,抱着一叠折好的衣服放在了被子上,高槐在书桌前坐着,安静地看着林然殊放下衣物。没有任何对话,林然殊放完正要出去,便听见椅脚划开地面“吱”的声音,高槐揽住他的腰,连拖带拽地把人扑在床上。

    叠正的衣服被栽倒在床的林然殊撞散,他腰腹蓄力就想起来,高槐的手掌却覆在他的额头将他压了回去。

    “你!”林然殊已经被这种不分情况、不知缘由的控制感到无比的厌烦,愤怒道,“高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双拳紧握,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挥砸在高槐脸上。

    “如果你想做什么,或者想让我做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林然殊鼻腔发酸,再接着那种闷闷的堵塞感便一点点地蔓延开,像要感冒的前兆。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看着上方的高槐,“但可不可以不要像这样忽然动手。”

    高槐反问:“我为什么不可以。”

    林然殊张了张嘴,嘴唇开合了几下,一个字的音都发不出来。

    “知道吗,这栋房子里只有你和我,如果我要杀了你,没有任何人能救你,包括你的表哥,你的父母。”

    高槐扼上林然殊的脖子,一副完全不怕他反扑的模样,笑着说:“在寺庙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掐着你,你又惊讶又害怕。喉咙被人掐住了不能呼吸,还只是用力掰我的手,等最后真的快窒息了才想踹我一脚。”

    “是不是有点太善良了,殊殊?”

    他收紧手下的力度,林然殊本能地抓住他的手指。

    “一看,你一这样,我反而下不了手了。”他看见林然殊的脸因缺氧而渐渐变红。

    手中脆弱的咽喉徒劳地吞咽,这反映在人身上的表现即是喉管收缩造成生理性的想呕吐,高槐当然能感受到林然殊的痛苦,看着被压于身下的林然殊张开嘴,咽不下去的涎水全都溢了出来,流过下巴,透明的水液滴在了高槐的手背。高槐的内心倏然平静,那些所有在他胸腔肆虐的负面情绪终于找到释放的方向,那就是涌向林然殊。

    林然殊错过了最好的反抗时机,现在他能吸入的氧气愈发稀薄,能用的力气也在缓慢流失,眼瞳一点点地上翻,天花板和高槐都在他的视野里摇晃。

    他确实想得太天真,太片面了。

    高槐于他隔着夺命之恨,他居然还在想要不要和人沟通的事,真是太蠢了。林然殊知道,这时的他应该拼死抵抗,不能放弃一丝可能活命的机会,但是他想到父母,想到外婆,想起了梧平的山,想起了娄非蕴。

    他不可能去杀人以除后患,而高槐的遭遇与仇恨不论如何他都无法抹去。

    其实时间仅过去了几秒,林然殊却像重新走完了一趟人生,眼泪口水糊在了一起,他猜自己死后的表情肯定很难看。

    他抓着高槐的手轻轻松开,痛苦之下林然殊忽然想,妈妈和爸爸会不会后悔生养了他,死亡之后他能见到外婆吗?林然殊接受命运般地闭了眼,却在下一瞬猛然睁开。

    高槐掐着他的脖颈,俯首张嘴,森白的牙齿咬上了林然殊的舌头。

    两舌搅缠,热气在唇间几近有形,响起咕啾咕啾的水声。林然殊死也没想到高槐还要这样折磨他,既震惊又恼怒地回咬了高槐一口,抬臂抵开高槐的胸口拉开距离,却被高槐抱得更紧了一些。

    高槐直挺的鼻梁撞上林然殊的鼻尖,眼神投以接近冷酷的专注,似喰似吻地说:“痛苦吗殊殊?我在变成‘高槐’以后,痛苦不再是痛苦了,而是活着就只能痛苦。因为我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我不是真正的‘高槐’,也不会是死了的娄非蕴,从醒来的那天起,我失去了对自己的认知,我不知道我究竟是谁,我应该是谁。”

    直到推开那扇铁门,寝室面积那么小,站了好些人,他自始至终都只看见了林然殊一个人。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高槐第二次踏入生命的河流时,再次遇见了林然殊。

    林然殊的河流是完整的,从生到死,他只会经过这一条河流。但河流隔开了高槐的人生,高槐没有选择走回自己的河流,他踏入了林然殊的生命河流。

    “殊殊,我不恨你。”

    他抚摸林然殊泛红的眼下,语气亲昵温柔,“但我需要仇恨才能活下去,否则我的一切都是虚无的。我不可能让你死的,你就是我曾经活着的证据,也是现在活着的意义。”

    林然殊睫毛微抖,脖子上一圈骇人的淤青,瞳孔里高槐的笑容越来越近。

    高槐吻过他颤抖的眼皮,低低地笑了声,听上去很是愉悦:“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后来是怎么离开房间,给表哥打电话,以及订车票收拾行李再告别,林然殊有些忘记了,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那一天,回到家走进久违的卧室才想了起来:高槐替他收拾的东西,帮忙拜托文小乐接送,再订好车票,拉着他上车一路坐到车站。验票分别时,高槐抱住他,话语黏在他的耳畔:“我们开学见,殊殊。”

    返程到家的翌日,林然殊病倒了。

    这场发烧来势汹汹,文卿吓坏了,与林父急忙载人上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是着凉感冒了,要打三天的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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