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阴: 18、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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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睡醒,林然殊迷蒙着睁眼,眼见枕边空无一人,他舒展地伸了个懒腰,多躺了几分钟才磨蹭着起床。

    打开卧室的门,一楼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林然殊慢半拍地记起今天表哥要来,浑身一激灵,紧接着过完刷牙洗脸换衣服的流程。待至他匆促下楼,高槐和文小乐的早餐已快吃完一半了。

    他抬手压了一下打翘的刘海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带些不好意思说:“早上好。”

    “早上好。”

    文小乐笑眯眯地看他,“怪不得你不肯和我走,原来是有人陪啊。”

    “你们想过二人世界?”

    吃着粉的林然殊被他这句调侃呛到。高槐递给他水,他接下抿了口,咳着说:“不是二人……我也没想到他会回来。”

    旁观的高槐只笑不语。

    林然殊两颊的脸皮浮起薄红,神态生动,逗得文小乐大笑。

    “唉哟,还是你们年轻好,怎么样都能玩在一起,像我现在也就带带小孩有劲了。”文小乐摇头笑道,“你们要车去哪,不如我送你们?”

    “我们骑着去玩,在附近兜兜风什么的。”高槐说。

    林然殊微掀眼皮,眼神擦过高槐。高槐向他报之以笑。他状若无事地低头,继而拨弄碗里碎了的米粉。

    高槐骗起来人也是泰然自若,态度镇定从容,但凡谁听了他的话都不会不相信。

    与这类人交往最要留心。上一句话的真假还未确定,紧随其后的下一句则又开始摇摆你对他的疑虑。

    文小乐了然说:“你们认路吧,不要乱跑就行。”

    高槐应道:“好,我们不会的。”

    送走文小乐,林然殊回房间拿背包,高槐坐在外面的电瓶车上等他。

    “走吧。”

    林然殊正要跨腿上车,高槐却拦住他,手绕至他肩后取下包,挂在前边。“上来吧,”高槐拧转车把手,“坐稳了。”

    车一启动,微风灌入五指间隙。迎着风的来向,林然殊抱住高槐,手臂环着开车人的腰,喊道:“我坐稳了!”

    后背被人微贴着,仿佛共享体温一般,高槐勾起嘴角,与林然殊一同享受这份风带来的自由感。

    林然殊全程人肉导航,高槐听之任之,不到半个小时,他们便走完重重山路抵达外婆家。

    院落的杂草似比上次到来时茂盛不少,林然殊摘下头盔,心下五味杂陈。老屋的主人早已归于天地,他身为后辈更应还这里一个清静,可短短几天他对老屋的心态翻天地覆,前两次的感伤落寞,第三次的震惊不安,而当下的第四次他立于门外,对即将可能发生的一切抱有强烈预感。

    这预感的好坏,有如一杆天枰在他心中左□□斜,叫人难安。

    站在他身后的高槐提着背包,同样安静地望着这座老房子。

    今日天气阴,连带着心情也些许压抑。

    林然殊深吸气,“我们进去吧。”

    高槐跟着他,目光沉静。

    抬脚跨过门槛,率先感受到的是老屋特有的旧气味,它们是各色混杂的味道,不归属任何的香或臭,仅单纯给人一种浸没在回忆里才有的恍惚。

    它们总在被吸入的第一秒调动人的情绪,林然殊胸口泛起难以形容的麻痒,惆怅而郁闷。

    高槐环顾全屋,没多大神情变化,视线扫了一圈后回到林然殊身上,他放低声音,说:“要我回避吗?”

    一句话使林然殊抽离刚才的状态。

    他收心归位,朝高槐摇摇头,“我还好。”

    他与高槐先去了当时他撬开门栓的房间,也便是外婆的卧室。高槐注意到歪斜的木栓,疑惑回望,他尴尬地摸摸鼻尖,澄清道:“我没有开门的钥匙,只好拿铁锹撬开。先进去吧。”

    该解释有些出乎高槐的意料,他挑眉玩味,像是没想过林然殊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你家人同意你这样做?”

    “他们不知道,”林然殊把他推进房间,无奈地说:“我猜是不同意。”

    高槐顺着背上的力气往前走了几步,“原来还不是先斩后奏。”

    “我后面会向他们解释清楚的。”

    “那我呢,”高槐侧目,“你的同伙?”

    林然殊稍微用劲推开他,看到高槐转过头,感到好笑道:“做坏事的同伙也要当啊?”

    “有难同当,不是吗。”

    “这个我可以,但同享的福我就不一定有了。”

    “怎么会没有呢。”

    高槐单肩背着包,笑着说:“殊殊肯定会有。”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视线交合,林然殊先前就与高槐对视过无数次,有心照不宣的,有尴尬的,有开怀喜悦的……可独独这次,在他的尾椎骨犹似火花带电一股脑激蹿烧至头顶,他嘴唇微张,两团红霞漂亮地飘到他的面颊边,映衬得人容色鲜活无比。

    高槐当场演示先斩后奏,他没有错过此刻林然殊的任何细节,噙着笑意说:“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殊殊是小名,一般是亲人叫得多,外人这么叫自己多少有点羞耻,就如黄肃知道他小名后,一段时间里经常在私下调侃他。

    然而,高槐的语气显然和黄肃逗趣的叫法不同。

    高槐更认真,语调也更柔和。

    可是对于具体的不同在哪里,林然殊也讲不出,正是因为讲不出差别何在,他的异样才如此之大。

    他有可以拒绝的理由,重点是一个小名的称呼有必要拒绝吗?

    林然殊的心跳快太多了一点,等及它稳定了,他能张开嘴说话了,“……可以。”

    结果很满意,取得结果的过程亦然正中高槐的下怀。

    他笑了一下说:“谢谢殊殊。”

    林然殊:“……”人想后悔只在一瞬间。

    聊了半天,他们总算步入正题,对着偌大的卧室寻找可能余留的线索。

    但能给他们找的地方寥寥无几。

    摆放的几个家具一目了然,如同刚从家具城搬来的一样干净。

    床架靠着右墙的窗放置,对面即是书桌和一把藤椅,三个书柜依照一进屋的对向墙并排安放,刚好与这一面墙严丝合缝地嵌合。

    藤椅吱呀一声,林然殊坐下,桌沿到他的胸口更下方的位置,换作身形更加矮小的老人而言,应该是刚刚好的高度。

    木桌被爱护得很好,表面上很少有磕碰划痕,兴许是外婆曾铺过桌布保护。

    林然殊察看仔细,试图从中挖掘出什么。

    深褐色长方形的木桌,桌面四处各有浅痕,他轻碰那些使用痕迹,左上方的木痕内有着不同于木头的杂质,摸上去有些软,像干了的肥皂。他视线向下,是三个长度不一的抽屉,中间的抽屉最长,左右两旁的大小对称,除了贴着零星的卡通贴纸,抽屉空空如也。

    同理,左右抽屉往下的铜环拉柜也是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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