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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唯金》 40-50(第5/19页)
里面扑腾。
吓得她睁眼醒来。
完了, 真的掉岩浆里了。
檀金张开嘴大口喘气,在这寒冬腊月里, 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然后发现,烫的不是她自己。
是抱着她的人。
他身上滚烫,浑身都滚烫。
都不用去探额头,光是身上这个温度,就知道肯定发烧了。
很严重的高烧。
男人抱着她,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身上被他皮肤碰到的地方,无一不像被烈火灼烧,但檀金现在也顾不得这个。
“沈立境,沈立境——”她喊他名字,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双手箍得太紧,檀金在他怀里几乎动弹不得,她试图掰开他的手,但紧接着他手臂收得更紧,被子里,怀抱里,狭小逼仄的空间,檀金快要喘不上气来。
这显然已经不正常了,不正常到可怕了。
沈立境常年健身,不仅生活规律,饮食也健康,檀金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生病过。
更加不会像现在这样,病到这个程度。
高烧,昏迷,喊不醒。
明明昨天晚上还一切正常。
还完全健康。
但现在檀金也没有多余的经历想这些,她连喊了几声他的名字,终于听见他有反应,很低地应了一声。
“您先放开我。”檀金和他来硬的肯定不行,只能试图和他讲明白,“您发烧了……先放开我好不好?”
话音没落,眼泪已经流下来。
她很担心他。
他紧皱着眉头,在她的说话声里睁开眼,于是就看到她的眼泪。
他被烧得糊涂,依然盯着她眼角的泪珠,十几秒后,在她乞求声里,把手慢慢松开了。
檀金这才得以喘息。
她几乎是从床上滚下去,鞋也顾不上穿,拔腿往楼下跑,先去找温度计,找退烧药。
她慌归慌,但也知道,先把体温降下来最重要。
药箱里有电子体温枪,她找了跑回来,一测,39.8℃。
檀金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找来退烧药,喂到他嘴边。
他闭着嘴巴,毫无反应。
这种时候,人完全烧糊涂了,眼睛偶尔在她喊声里睁开,整个人意识也处于非常混沌的状态。
几乎是糟糕。
极度糟糕的情况。
她总不能把他嘴巴撬开吧。
檀金一边用浸湿的毛巾给他擦拭皮肤,另一边还在着急地劝他张张嘴,好歹把药吃了,喝点水呢。
不然怎么办,她真的要打120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他颈窝,即使他皮肤温度已经很高,眼泪掉下来温度似乎更高——他眉心锁得更紧。
“金金。”他低低出声,因为发烧,声音嘶哑得厉害。
“金金在。”她急急答应。
“金金。”他又喊。
“在的。”她接着答应。
他握住她手腕,力气陡然收紧,疼得檀金手臂发抖,他动作顿了下,马上又松开。
“对不起……会怪我吗?”他像在自言自语,胸口因为情绪变化起伏剧烈,鼻尖吐出热气都烫得可怕。
想要靠近她,却又不敢靠近她。
甚至连触碰都要小心翼翼。
檀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把耳朵凑过去,也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节,现在只知道,他再不张嘴她就要用嘴喂了。
她发现了,他不仅仅是单纯的发烧那么简单。
他正被巨大的情绪低谷折磨着,折磨到神智快不清醒。
像进入了一个会吞噬人的黑洞。
确实。
此时的沈立境,在他从这些琐碎边角里洞悉到事情的全貌时,在他亲眼确定了心里所有猜测时,在他真切面对到真相时——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连“对不起”三个字的分量,都太轻了。
他睡梦中,反反复复地在想,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这些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人格,他甚至无法在必要的时候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因为他会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另一个陌生的自己。
所以在檀金再三向他表达喜欢,一次次把真心掏到他面前来,那个时候,他不是看不到,不是不懂,而是……他配不上。
他所有的犹豫全因为自己。
他早说过,他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完美。
不仅是不完美,甚至说得上是异类。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当他心里有了猜测,当他站在楼梯上朝她看过去,然后沉默的那十几秒里,他心里还抱着最后的期待。
直到她喊出那个名字。
她在试探,她喊的是“Vincent”。
他听得很清楚。
他本来没有打算那么做,他可笑的道德观还在劝阻他,但当时这么看着她,鬼死神差地点头,答应了一声。
无法得知的事情,他人之间拥有的秘密,他只能卑劣地靠伪装和撒谎去窥探。
所以他窥探到了什么?
了解,依赖,还有……超越过一切的亲密无间。
檀金了解他的喜好,关心他的喜怒哀乐,也会用那样亮亮的,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他们说笑,调情。
她睡梦中喊的人也是他。
是否他们相处才真的是情侣。
嫉妒的心情把他淹没,即使那是他的身体,他也会想到他们牵手,接吻,甚至是——
伴随着这些,接踵而来的,却是愧疚,自责,还有难过。
那些比嫉妒来得更沉重。
檀金在最开始发现他异样时,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不敢去想。
檀金的恐惧,无措,她拼命找到事情真相的模样,还有她为此流过的眼泪,这些东西,都变成一把利刃扎在他心里,他仅仅靠着设想,让他已经把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将永远无法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开脱。
他想,他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接受檀金,给他伤害她的机会。
他最不该,最不该……
太多了。
他活着才最不该。
沈立境一整夜陷在这样的情绪里,他身体从滚烫到降温,又紧接着滚烫起来,始终只有他的脑袋浑浑噩噩,似乎永远都无法清醒过来。
他不知道在这一晚上时间里做了多少个梦。
他连梦里都不敢去想那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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