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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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

    第77章 兰草

    舍不得三字产生时, 褚玠恍然大悟,同时困扰了他半日的疼痛忽而烟消云散,仿若从未出现过。

    舍不得。

    褚玠嘲笑一声, 觉得荒唐, 又觉得荒谬。

    顷刻间,第二个问题涌了上来, 问住了他。

    心心念念多年的是那拉弓射箭,在树上大胆任性,性格明媚开朗的少女,不是兰猗。

    他为何会舍不得兰猗。

    他低下头, 靠近熟睡的兰猗。

    周围浮动着淡淡的兰草幽香,月光的一角跳过他的肩头, 温柔的照亮兰猗的面容。

    心口无法忽视的悸动正不断地撞击胸膛, 誓要生生撞出一个窟窿一般。

    褚玠抚上自己的心口,按了按,试图将这颗乱跳的心按回原位,嘴里低声劝告:“不是她,不是她。”

    心跳没有耳朵, 听不见声音,它依旧沉稳有力的跳动着, 撞击着,直直地传递出它的动静。

    褚玠的眼神飘忽,从闭合的双眸飘到细眉上, 为了宫中夜宴的妆容, 秋蕙修理了兰猗的眉峰,使她看起来更加的柔美动人。从细眉飘到鼻尖,小巧的鼻尖喷出灼热的呼吸, 与他的呼吸交织在一处,不分伯仲,宛如它们本就出自一体。

    从鼻尖飘到嘴唇。

    顿了顿。

    回忆克制不住的浮现在眼前,她对容淇的深情,为讨他欢心的虚情假意,为获得自由的筹谋,为自救,为就下他抛掷出的一剑。

    她巧舌如簧,狡猾得很,又真诚的很。

    人如其名,丞相慧眼识珠说得不错。

    她从未沦为猎物,她一直都是生在在野外的兰草,永远摧压不枯。

    或许,这便是他舍不得的原因。

    他欣赏之,心悦之。

    纵使她非那年救命恩人,他也无可否认的爱她。

    想通了一切,褚玠握起兰猗的手,指腹挑起她的一根手指,低下头,将这根手指的指尖含近自己的唇间住。

    他的唇很凉,穿着单薄,鼓足一腔酒后的勇气,却站在屋外的廊下许久许久纠结着进屋来。

    屋外的寒风侵袭他的躯体,吹散了他常年温热的体温。

    但兰猗的手本就寒凉,未有察觉。

    指尖贴着他的唇瓣,缓缓进入他的口中。

    他想,他白日里这般待她,她很是生气,现下让她做回一样的事,她应当能平息一些怒火。

    他不想去纠结她是谁,他只想她会生气,便哄她消气。

    回府之后,内室的瓷像和画卷,便叫椒蕙收到库房去。

    他虔诚的用舌尖轻轻的舔舐她的指尖,神情是卑微的温柔。

    缓缓闭上眼,睫毛颤动,似在极力克制什么……

    过了很久,褚玠才将兰猗的手取出,兰猗的指腹泡得微微发白发皱,褚玠的眸光暗了暗,继续放回被子里。

    贴心的为她掖好被角后,解开系着帘帐的绸带,帘帐松散遮住雪白的月光,也藏住了兰猗的睡颜。

    他并未立即起身离去,而是坐在原位,看着这层层叠叠的帷幕,声音低哑的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亦或是在与沉睡中的人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怎么办……”

    怎样挽留她,怎样与她说清心意,怎样报答真正的恩人。

    窗外的月光偏移,影子走动到角落里去,天边深蓝吐出一口白气。

    孤独的身影终于舍得独自走向黑夜。

    正月十五,元宵。

    天光熹微时,兰猗起了身,感觉自己的手指湿湿的,猛地看了一眼枕头。

    枕面干燥,不见水渍。

    既然不是梦中流口水,兰猗捏了捏指尖,这究竟是什么?

    椒蕙在外头叩门,隔着门声音虚虚的问:“夫人起身了吗?”

    兰猗放下手,不再思虑手指湿润的事,起身挽好帘帐,应道:“起了,进罢。”

    话音未落,秋蕙率先进了屋子,为兰猗梳妆打扮,更好衣裙。

    椒蕙禀明兰猗,瓷窑的祭典已准备妥当。

    待兰猗身着华服出现在瓷窑前,各婶子已恭候许久。

    兰猗点燃香烛,领着婶子们与椒蕙秋蕙等一干要与窑火相处的人,恭恭敬敬地将香烛插/进香炉之中,而后退后三步,屈膝跪在蒲团上,闭目,双手合十,念着祝祷词。

    无非是祈求祝融大神能够叫窑火听话,烧得旺些,准头好些,不要害了烧瓷人的性命。

    晨风拂过,香烟升上青天。

    兰猗的祝祷词亦乘风而上,希望能够送到祝融神君的耳畔。

    她睁开眼,扬起头,攀上香烟,望着头顶的天空。

    不远处的褚玠望着她。

    褚玠躺在躺椅上,穿着一件靛蓝色常服,最看重的鱼竿搭在椅子边,难得休息一会儿。

    他看着兰猗跪在那里,背影纤细而垂直,像一株晨光下静静生长的兰草。

    她的祈愿不知有没有成功送到祝融神殿上,倒是先一步送到了他的耳边。

    他比祝融更早听到她的心愿。

    这么想来,她更像在朝他许愿。

    褚玠便这般自欺欺人起来。

    眼看兰猗站起回过身来,褚玠只敢偷偷看,便匆忙将目光放回平静的水面上,自己的神情亦如水面般平静。

    仿佛昨日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亦仿佛昨夜低声呢喃着不知所措的话语的别有他人。

    兰猗转身时,眸光不经意间掠过河边坐在老位置的褚玠,见他神色静静,倒是轮到她多看了些时间,旁人将重新点起窑火的火把递给她她都未发觉。

    “夫人?”椒蕙拿着火把,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兰猗眨眼,恢复神态,接过火把,转身扔进了瓷窑当中。

    窑火重新燃起,巨大的火焰冲向瓷窑顶端,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很像她的心绪,起起落落。

    看不真切。

    仪式结束,兰猗做了年后第一批瓷坯,千叮咛婶子们放进窑里的时间,看顾窑火的温度后,时近日暮。

    马车已停在了居住的院子外,兰猗在秋蕙的唠叨下,换了一身更华丽的衣裳,形制与命妇颇肖,仔细看却不是。

    命妇的霞帔上绣有鸾鸟,兰猗这一件只是普通的花鸟纹,形似罢了。

    却是褚玠能给她最好的规格。

    “夫人,你入了皇宫低头便是,准不会出错的。”秋蕙挽着兰猗的手臂,送她到来院门,“贵妃不是跋扈之人,只要夫人礼仪周全,宴上其他夫人,多少会给上相几分薄面。”

    秋蕙说得轻巧,兰猗依旧有几分不信,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椒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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