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傀儡师GB: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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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安排好明日进山的行程,从巡城司出来,天色将暗未暗,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她在糕点铺子前停了一下,买了些明杳爱吃的点心,脚步轻快地往榆林巷走。

    刚拐进去巷子,便看见一个人影从院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是明杳。

    他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书梁追出来,见到邵琉光,立马退回了院子,心道,两个人的事他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明杳看见了她,脚步顿住,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邵琉光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成亲了。”

    声音在发抖,可语气是笃定的。

    邵琉光瞳孔骤然一缩,扫向院门,书梁缩缩头。

    “你成亲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磨了沙。

    邵琉光张了张嘴,想解释,明杳已经松开了手,踉跄着退后两步,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那我算什么?”他指着自己,像在问她,又像自问,“我算什么?我……原来我才是你养的外室…?”

    “不是——”她伸手去拉他。

    “别碰我!”

    邵琉光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再抬头时,他已经翻身上了院门口那匹马。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朝巷口冲了出去。

    “明杳!”她追了几步,又停下来。糊涂了!该立刻用袖中机勒马停下,可一时情急竟忘了这茬。现在已经晚了,他跑得太快。

    书梁也跟着跑了出来,啊呀呀的喊“少爷啊”,邵琉光冷脸扫过去:“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我刚说到你和公孙副尉的婚事……”

    后面的,少爷就像是完全听不进去了,只“成婚”两个字,就把他的魂都勾走了似的……

    邵琉光深吸口气,迅速转身穿进小巷,抄近道往巡城司跑。巡城司的马厩里有她明日进山要骑的马。

    她寻到马,翻身上去,缰绳一抖,冲出了大门。

    街边有百姓在闲聊,见一人策马疾驰而来,慌忙避让。

    明杳不管不顾,只是催马快跑,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想把自己甩出去,甩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去。

    骗子!

    说什么只有他……那公孙成烽算什么?那婚约算什么?他算什么?他算什么!

    眼眶热得发烫,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好恨自己不争气。

    城门守卫远远看见一匹马疾驰而来,先做了个阻拦的手势。见来人毫不减速,立刻喊道:“关城门!”

    沉重的城门开始合拢,可那匹马太快,在门缝还剩两臂宽时,连人带马冲了出去。

    “有闯关者——”

    城门口乱成一团。守卫举起弓弩,箭尖对准了那个狂奔的背影。

    “住手!”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邵琉光策马赶到,丝线激射而出,一把缴掉最近那名守卫的弓弩。她面色铁青,语速极快:“传令长啸,点一队人,带雪狼,循着我留下的标记来找。”话音未落,马儿已追出去。

    雪地上有一道新鲜的马蹄印,朝着雪山的方向延伸。

    邵琉光沿着痕迹追上去,心一点一点往下沉,那个方向,是未开发的无人区,连巡城司都未曾涉足。她只在年幼时随父母走过两遭,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幽冥雪域,九死一生。

    ……

    风更大了。

    雪山在望。

    明杳冲进山道时,马已经喘得厉害,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的雪沫扑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却浇不灭心里那团火。

    他越想越气,气到浑身发抖,手在缰绳上痉挛般地收紧。可这气里又裹着委屈,委屈里又缠着自厌。

    他恨她骗他,更恨自己居然这么好骗。她说什么他都信,她说再等等他就等,她说只有他,他就真的以为只有他。

    他想起公孙凌云看他的那个眼神。高高在上,斜眼一瞥,像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当时不懂,现在全懂了。

    原来他之前,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一个被养在私宅里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他拼命催马狂奔,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被那些念头淹死。

    不知跑了多久,马终于跑不动了,停在山道上喘着粗气。

    明杳跌下马,倒在厚厚的雪里,躺了一会儿,又慢慢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个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四面八方好像都长一个样。他只是想走,走得远远的,远到再也看不见那座城,再也想不起那些事。

    雪越下越大。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落下来,密密匝匝的,像谁撕碎了满天的信笺。他的头发上、肩上、睫毛上很快落满了雪,他也不擦,任由它们落,任由它们化,冰凉的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是泪。

    山路越来越陡,积雪越来越深。

    他已经不是在走了,而是在爬。

    小腿陷进雪里,拔出来,又陷进去。脚下的雪层忽软忽硬,有时踩下去是松软的雪,有时是坚硬的冰,好几次摔倒在雪地里,爬起来,摔倒,再爬起来。

    又摔了一次,明杳趴在雪地里,不想动了。

    飞雪慢慢埋住了他的手臂,埋住了他的脸,冰凉的触感从皮肤渗进骨头里,可他不觉得冷,或者说,他觉得这种冷正好。

    正好可以冻住心里那团火,冻住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念头。

    他慢慢翻了个身,仰面躺在雪地里,看着天上不断落下的雪花。

    忽然想,就这样死掉好了。

    死在这雪里,埋在这山里,干干净净的,谁也找不到。

    ……

    雪越下越大,马蹄印渐渐变浅。

    邵琉光心知她必须快,再快,否则新雪一盖,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马儿跑到后来也跑不动了,步伐越来越沉。

    邵琉光下了马,从马背上解下布袋,拍了拍马颈,让它留在原地,自己徒步往前走。

    “明杳——”风雪吞没了她的声音。

    脚印已经彻底被新雪覆盖,好在她还是找到了痕迹,几点殷红的血迹,洒在雪地上,像开错了季节的红梅。

    她攥紧拳头,加快了脚步。

    前面的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跑过去,跪下来扒开积雪,露出一只冻得通红的手,手背上有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

    她猛地伸手握住,将人拔了起来。

    明杳并未失智,他很清醒地躺了一会儿,从雪堆里坐起来时,却是一副面色无华、眼神黯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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