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江南无所有: 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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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路,小师兄,我认得路的!我们很快就到开封了。”面颊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是滚烫的,不知究竟是泪水还是血珠,“你知道聆杏村吗?那里有大夫,还有、还有青溪的弟子,你的折扇不是丢了吗?我们可以在那里做一把新的……”

    你乱七八糟和他说了很多话,最初他还断断续续回应你,后来渐渐变成听不大清的一声嗯。

    你身上好痛,几天没有合眼的疲惫和伤痛一起涌上来,浑身的骨头像被碾碎了似的,每走一步都伴着撕心裂肺的疼。你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险些直直栽倒在碎石上,你不敢停,只好死死咬着舌尖,任由血腥味在口中漫开,靠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疼逼自己清醒。

    耳侧陈慎的呼吸越来越浅,你同他说话要隔很久,说很多遍才能等来那一声轻飘飘的回应。你听见头顶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看见一路血迹清清楚楚指明你们的方向。

    不能再继续走了。

    再这样下去,还没到开封,你们就会被追上,即便侥幸逃脱,只怕也会流干血死在这儿。

    你慌乱地扫过四周,目光停在被藤蔓遮住的裂隙上,那里勉强可以供两个人藏身,但一旦躲进去,便意味着困于一隅,被找到你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你咬了咬牙,钻进了那方隐蔽的小天地。

    布条解开的一瞬间,陈慎身子一软,险些跌下去,你连忙伸手扶住,将他护在自己怀中。

    你怀里的人双目紧闭,嘴唇已经泛起浅浅的青紫色,脸色白得像纸,衣衫上褐色的、暗红的、鲜红的血迹斑驳在一起,让你连止血都不知从何下手。

    没有清水,没有金疮药,什么都没有,你只能又去撕自己的衣角,将布条一圈又一圈缠在他肩上。

    “小师兄,别睡好不好,求你了。”你将脸贴紧他的额头,感受到他灼人的体温,“你想一想陈叔、回春堂、江南,还有我……我还想吃你买的松子糖呢。”

    洞口传来愈发清晰的脚步声。

    你握紧剑柄。

    “呦,我就说绣金楼跟疯狗似的漫山遍野找什么呢。”来人眼上蒙着布,“原来是找你们这两条丧家之犬。”

    你看清来人:“贺、贺然叔!”

    “别叫我叔!”贺然很嫌弃你,“我同江晏不熟!”

    你:“……哦。”

    “啧,靠女人护着的小白脸你也要?江晏果真养不出什么好孩子。”他吹了声哨,一匹马便飞奔而来,“带上你没用的情郎赶紧滚!我给你挡着,就当——我同你个小崽子说这些干什么?滚!”

    你扶着小师兄上马,照旧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扯了缰绳要走却犹豫了:“贺然叔,那你——”

    “都说了,我同江晏不熟!”远处亮起微弱的火光,“走不走啊?不走马还我!滚去送死!”

    你同他道了声保重,调转马头离去。

    “小崽子,我没打算把命搭这儿!一会儿他们还追你,我可不管啊!”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今冬的第一场雪与白昼一同到来。

    只要穿过眼前的山。

    你握紧缰绳,迟迟没有动,你没有太多犹疑的时间,身后也没有半条退路。罢了,第一场雪,应当不至于太大,你一咬牙,策马冲进飘雪的山。

    雪却越来越大了。

    不远处有个山洞,你暂且停下来,将马儿的缰绳绕在它脖子上:“走吧,这离山口不远,你躲着点人,回去找贺叔。”

    马儿乖巧地蹭了蹭你手心。

    你读懂它的意思,无助地笑起来:“多谢你啊,但马在哪儿人就在哪儿,反而好找了。快走吧,这白茫茫一片,没有你在,他们找不到的。”

    这场初雪下了一整天没有停。

    绣金楼竟也没有追进来,或许是觉得你们必死无疑——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又或许是正在大雪的山中打转。

    你捡了干柴,生了火,将雪水烤化了一点一点喂给小师兄喝,但当天夜里你们便生不起火了,枯枝都被雪浸湿了,点不着。

    你将自己的外衣加在他身上,还是靠一根布条绑着,朝一个方向茫然地走,也可能不是一个方向,被雪覆盖的山放眼望去并无差别,老天也没有眷顾你,夜里连唯一能用来辨别方向的星子都没见到一颗。

    陈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满目惨白撞进眼里,他想起你同他说过的,大雪后的山。

    “……师妹。”他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撕心裂肺的疼,“你、你先走,去找、找人……我在这里、等你……若是、若是你回来……我、我已经……求你,回江南,给师父解、解毒……”

    你不是没想过。

    暂且将小师兄留下,你出去找人,可他伤成这样,昨夜生不起火,深山的雪夜又那样冷——唯一的好事是夜里太冷了,你们的血竟都止住了。

    昨天夜里是你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暖,才堪堪熬了一宿。

    你若真的离开。

    他必死无疑。

    身为医者,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陈慎。”你实在气极了,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闭嘴。”

    你听见耳畔很轻很轻的一声笑,然后有什么重重垂落,无论你如何呼唤,都没有人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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