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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巴别塔》 4、栗子露(第2/2页)
密,她住进陈公馆以后,也断断续续听说过一些。
陈宥池的母亲去世得很早,此后,因为抚养权的问题,陈宥池的父亲梁益诚和陈宗鹤打过一场很难看的官司。
最后陈宥池留在了陈家,梁益诚远走曼海,不久后便再婚了。
这些年,陈宥池仍旧会隔一段时间和父亲见一面,只是每一次回来,心情似乎都不太好。
“宥池哥只是看着冷,其实很照顾我。”
姜忆梨扭曲了一部分事实,希望让老人开心一些。
陈宗鹤摇摇头,说:“小梨,你别哄我开心了。他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体贴,我能少操不少心。”
“他这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不像我,也不像他妈妈,总别是......随了他父亲。”
这个话题,姜忆梨没敢接,默默起身,替陈宗鹤添了杯温茶。
陈宗鹤大概也意识到不该在她面前说这些,很快换了话题。
“小梨。”
他看着姜忆梨:“外公自作主张让你去伦市念书,没提前问你愿不愿意。这三个月是不是过得不太习惯?”
“没有。”姜忆梨立刻摇头。
“真没有?”陈宗鹤笑了下,“都瘦成这样了。”
姜忆梨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老人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温和道:“毕业以后呢?有没有什么想做的?如果有,和外公说。能安排的,外公都替你安排。”
姜忆梨放下手里的白瓷茶壶,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外公,我已经想好了,我想做同声传译,或者去一些跨国机构做语言沟通的研究。”
姜忆梨想要成为一个准确的翻译者,能够消除语言之间的鸿沟。
“同传很辛苦,是个透支体力的工作,还要全世界到处跑。”
陈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起的茶沫,语气温和地劝道,“盛泰自己就有公关部,也有专门的翻译团队。你要是真喜欢,毕业以后直接进去就行,没必要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我知道。”姜忆梨温声说,“不过,我还是想先自己试试,等我碰壁了,我马上回来找外公。”
陈董听完,舒心地笑了起来:“好,外公支持你试试,受了委屈知道回来就好,只要我还在一天,临港就没人能让你受气。”
姜忆梨鼻尖微酸,说:“谢谢外公。”
“好了,别在这儿陪我这个老头子耗着了。”陈董转头看向窗外,“临港今天天色不错,没像伦市那样阴沉沉的,你刚回来,多出去晒晒太阳。”
岑矜昨晚还特意提醒过她杏仁饼,姜忆梨怕自己忘记,所以第一站就去了西区。
老城区的街道依旧拥挤。
这种地方不适合陈家的车开进去,她让司机停在路口,自己步行进去。
脚下的石板路因为常年潮湿而显出一种深灰色,两侧低矮的骑楼下,各种老式招牌交错重叠,日光从窄窄的天空中漏下来,只照亮了招牌的上半截。
岑矜指名要的杏仁饼铺果然排了很长的队。
姜忆梨站在队尾,看着柜台后老板娘麻利地将烤得焦黄的饼塞进棕色的牛皮纸袋里,折好封口,再套上塑料袋。
轮到她时,纸袋里的余温隔着塑料薄膜传到手心里,微烫,沉甸甸的。
拎着饼往回走,姜忆梨路过了一个转角。
一家老糖水铺开在骑楼下面,红漆招牌已经有些脱色,“栗子露”三个字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成暗红。
这里卖的是快要消失的古法糖水。
姜忆梨在铺子前的红漆矮凳旁停下脚步,买了一份栗子露。
栗子被研磨得很细,没有蒙布朗精致的糖霜味,喝起来是带着草木气息的、厚实的清甜。
清甜在舌尖化开,某个被她藏了很多年的夜晚,也跟着一并浮上来。
那是她在临港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六年前,临港市的冬夜。
学校举办元旦晚会,姜忆梨所在的班级排了一个大合唱。
班主任给每个参加演出的学生发了两张赠票。
纸质很薄,印刷的油墨味还没散透,摸上去手心会沾上一层淡淡的灰。
姜忆梨攥着属于她的两张票,在陈公馆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那天陈董的心情不错。
姜忆梨犹豫半天,还是走过去,把其中一张票递给老人。
“外公。”她紧张得连指尖都微微发颤,“我们学校元旦晚会……我也有节目。”
“如果您有空的话,我想请您去看。”
陈董笑眯眯地接过单薄的赠票:“好,小梨开口,我肯定去。”
当时陈宥池就站在楼梯转角处。
他那时也还是学生,没有像现在这样总是西装革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肩背懒散地倚着雕花扶栏,居高临下看着楼下。
姜忆梨其实早就知道他在那里,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
她那时已然有些怵陈宥池,或许喜欢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只是十六岁的姜忆梨还不知道,那种一听见他的脚步声就会下意识坐直、一和他对视就会莫名呼吸发紧的情绪,原来已经有了名字。
当然,也是因为她默认像陈宥池这样的人,定然不会愿意把一个晚上浪费在嘈杂、廉价又平庸的中学礼堂里。
然而,就在陈董收好票的下一秒,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姜忆梨浑身一僵。
她侧过头,看见陈宥池顺着台阶走下来,在她面前停下,视线扫过她空空如也的掌心,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怎么没有?”
男生微微弯下腰。
随着他的靠近,熟悉的窒息感越发清晰,姜忆梨听见他语调平平,却接着说:
“姜忆梨,你怎么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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