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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婿谋已久》 17、第 17 章(第1/2页)
沈玉珠到底是当了多年的闺秀，硬生生将翻涌的怒气忍了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提之前的冲突，一道低眉顺眼地捧起茶盏，给祝夫人敬茶。
祝夫人端坐在上首，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切进来，照在她的脸上。三十来岁的年纪，她依旧是个美人，只是眼神有些恍惚。祝夫人做丫鬟时便是出名的谨小慎微，后来做妾生了玉珠，更是把“规矩”二字刻进了骨头缝里，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只怕自己一个不慎，耽误了女儿的前程，嫁不得贵婿。如今这愿望陡然间崩塌了，连带着她那个狭小的的世界，也一并碎了个干净。
她本想端出一副婆婆的高傲来，可心里实在发虚，那点强撑的气势像被针刺破的水囊，不知不觉就瘪了下去，嘴角堆上了笑，带着几分局促。她的目光在曾若华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自己女儿身上。若华气度大方，不谈家世，倒和玉珠匹配得很。祝夫人心里叹了口气，那笑便又真了几分。
沈世璋坐在一旁，叫下人送上茶点。几个人各怀心事，可面上倒是一团和气。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帘子被轻轻打起，嬷嬷侧身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蓝道袍的中年道姑。那道姑身形清瘦，头上挽着个简单的髻，插一根素银簪，进门便打了个稽首。
嬷嬷笑道：“小姐，姑爷，这位师父是夫人特意请来给新人做法的。”
沈世璋脸色一沉，祝夫人知道他素来不喜欢这些僧道之术，只得笑道：“世璋，这是我私人请的，没有用沈家公中的钱。”
沈世璋摇头道：“姨娘，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嬷嬷赶紧接话：“做了法，保佑新婚夫妇平安喜乐，一体同心，早有子嗣。”
沈玉珠眉头拧了一下，嘴角便往下撇。曾若华倒是神色如常，只微微侧过身，给那道姑让出半步地方，眼睛在道姑的箱子上晃了晃。
那道姑打开箱子，取出两枚刻了符文的桃木牌，口中念念有词。念罢，将桃木牌递向二人道：“请两位新人各执一块，待我做过法事，可保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祝夫人小心地问：“可灵验？”
道姑道：“姑爷与小姐这般郎才女貌，乃是天定良缘，般配至极，日后定然恩爱美满、幸福绵长。贫道不过略施薄力，驱除外头那些搅扰的邪祟，为这段姻缘添一重护持罢了。”
沈玉珠忽然哼了一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姨娘，我忽然觉得头有些疼，要不先回去了。”
祝夫人一愣，唤道：“玉珠。”
沈世璋也板起脸来，声音沉了几分：“玉珠。”
嬷嬷道：“小姐，这位师父是极灵验的……”
沈玉珠刚起身要走，忽然瞧见哥哥冷峻的脸，到底没敢再动，只得坐下了。曾若华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笑得有点憨直：“那敢情好。”
道姑摇着铃铛，围着夫妇俩走了一圈。她左手掐诀，右手将铃铛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罡步，一步一顿，走得极有章法。转完一圈，她猛地将铃铛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这才从箱中请出桃木剑来。
那桃木剑通体暗红，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嬷嬷小声道：“我见过师父施法，那邪祟的血直往下流……”
道姑将剑竖在胸前，闭目凝神，嘴唇翕动得越来越快，忽然双目一睁，左手在剑身上一抹，右手举起桃木剑，大喝一声，向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狠狠劈去！
可是桃木剑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众人目瞪口呆。道姑又向不同方向斜刺了几下，还是没有。她咳了一声，强作镇定道：“待我用三昧真火，烧除邪祟……”
说罢，她从香筒里抽出几根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里。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含了一口水在口中。她面朝那几根香，鼓着腮帮子，猛地将水喷向火苗。
不料那香头上的火苗“嗤”地一声，冒起一缕青烟，便再没了动静。火灭了，香灰断了一截，落在香炉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啪嗒”。
祝夫人眼神恍惚起来。沈玉珠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曾若华眨一眨眼睛，忽然鼓起掌来，语气竟有几分轻快：“没有邪祟，不是正好？我和娘子甜甜蜜蜜，白首偕老，永结同心，再没有任何波折。”她侧头看了沈玉珠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沈世璋点了点头，沉声道：“很有道理。”
这话一出，像一阵风吹散了尴尬。嬷嬷悄悄松了口气，把那截断香从香炉里拈出来扔了。众人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丫头们重新端上茶，屋子里这才又有了活气。
又坐了一会，沈世璋便说有公务在身，随即新婚夫妇告辞。屋子里沉寂下来，祝夫人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怔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嬷嬷道：“我觉得侯爷找的这个女婿相貌颇佳，脾性也很好，是个实诚的人。”
祝夫人道：“我也觉得他为人厚道。玉珠要是能收心，也是一门好亲事。”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道姑到底灵不灵？”
嬷嬷凑近了些，低声道：“都说是灵的。昨天她送来的和合药丸，我照着吩咐，悄悄放在糕饼里了，果然有用。”
祝夫人苦笑起来，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我知道那是什么。”
嬷嬷一怔，随即垂下眼沉默了。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祝夫人半晌才开口“玉珠若是知道了，一定恨死我。”
嬷嬷见她神色凄然，心里也跟着发酸，连忙劝慰道：“夫妻俩已经圆了房，心就往一块贴，日子长了，情分自然就深了。多少人家起初不也是磕磕绊绊的，后来不都恩恩爱爱过了一辈子？天长日久，咱们只是等着。”
祝夫人一字一句道：“那就把这件事烂死在心里，谁也不要说。”
嬷嬷郑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
新婚夫妇的洞房里，那盘糕饼依旧原样搁在案上，一块未动。
沈玉珠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烛火摇曳，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过了一会儿，曾若华凑了过来，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娘子在看什么书？这等有学问。”
沈玉珠眼皮也未抬，淡淡道：“你也懂诗？”
“略懂几个。”曾若华伸手指了指，“千，官，家……”
沈玉珠一愣，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松楸远近千官冢”。她心里说不出的不自在，便不答话，只顾着闭目养神。
曾若华却浑然不觉，反而笑嘻嘻地说道：“娘子的书我倒是瞧不懂，不过——我有本奇书，想请娘子共赏。”
沈玉珠闻言，到底还是睁眼转脸看去。只见曾若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那册子非比寻常，竟是锦缎封皮，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精心装帧过的。沈玉珠目光刚触及内页，脸色便骤然大变，里面全是不堪入目的图画。
偏偏曾若华还笑得一脸纯良，“娘子今日朝我发火，定是我昨夜没伺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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