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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春明花影》 100-110(第24/25页)
小家伙睡得很香,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婴孩的小脸。
抚着,抚着,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接一滴落在小家伙的脸上。
睡梦中的婴孩动了动,眉头微微蹙紧,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往裴嫣怀里拱去,想蹭掉脸上的泪水。
裴嫣匆忙抬手擦了擦脸,不敢再哭了。
她轻轻拍着婴孩的背,哄着孩子继续安睡。
“宝宝,你爹还不知道你提早出生了呢。他走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也不知道你长什么样。离别前,他摸着娘亲的肚子,跟你说了好多话,让你乖一点,别累着娘亲。”
“他曾经那么期盼你的到来,可如今你出生了,他却不在。”
眼泪不争气地又涌出来,裴嫣闭上眼,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上。
婴孩的身子软软的,透着奶香。
裴嫣贴着这个孩子,心底积攒的思念达到顶点。
皇兄置身北境的风雪里,离别的日子里会不会也像她想念他一样,深深想念着自己。
裴嫣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想、很想皇兄,想得心里生疼。
婴孩在裴嫣怀里动了,小手轻轻挥了一下,正好碰到裴嫣的脸。
裴嫣睁开眼,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
婴孩那只小手就贴在她脸上,软软的,暖暖的。
裴嫣握住孩子的小手,抵在唇间吻了下。
“你也会想念爹爹么?等爹爹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要分开了。”
孩子的小手动了动,像是在回应裴嫣。
裴嫣望着襁褓中可怜的婴孩,视野渐渐被泪水染得模糊不清。
——————
北境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晚得多。
已经是三月天了,军帐外仍然刮着凛冽的风。风从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吹过来,裹着沙土击打在帐篷上。
帐篷里燃着炭火,热气刚冒出来,便被钻进军帐的冷风吹散了大半。
裴君淮神情凝重,手里攥紧了一份军报。
这是今日刚送来的前线战报,鞑靼的主力退到了北山一带,据探子回报,他们在那里扎了营,依仗着山势险要,似乎是想休整一段时日之后卷土重来。
裴君淮在心里盘算了几遍,如何布阵,如何设伏,如何利用地形一举将敌军赶出疆土,还北境百姓一片安宁的草原。
这几日他没怎么合眼,满脑子都是行军布阵的事,把自己埋在军务里。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了,冷风猛地灌进来。
裴君淮抬起头,看见是他的亲卫统领走了进来。
统领一身戎装,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观他端正的站姿,凌厉的眼神,分明是经过严苛训练的东宫暗卫。
裴君淮目光微微一凝,心里蓦地涌上一股沉重的不安。
“殿下,”副将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京中来信,暗卫亲自快马加鞭送来的,说是要紧的事。”
暗卫跪下行礼,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裴君淮接过信,摆了摆手。
副将会意,带着暗卫退了出去。
裴君淮静静凝望着手里的信,心跳莫名失控,快得难以冷静。
从离京到现在,他一直和京城保持着联系。东宫那边每隔几日便有消息传来,说裴嫣安好,胎儿也安好,她在邠州养着胎,一切都顺利。
那些信裴君淮亲眼看过无数遍,每看一封,心里便安定一分,想着裴嫣在邠州好好的,他便能安心待在北境打仗。
可这一回,是暗卫亲自送来的。
暗卫轻易不动,动,便是有大事发生。
裴君淮的手微微颤动,迟疑着撕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有两页。
他先看第一页,信上说,京城周边几个州府接连出现动乱,有人蓄意纵火,制造恐慌,意图动摇人心。
留在中原的暗探已经探查清楚,那些人是冲着京城去的,是想趁太子殿下不在的时候生事,搅乱局势。
裴君淮皱起眉,离京之前,那些被他用雷霆手段压下去的暗涌,终究还是贼心不死。
“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太子冷声斥了一句,心里更多的是担忧。京城周边乱起来,波及百姓如何是好,还有,此番动乱是否会吓着裴嫣?她还怀着孩子,月份即将临盆生产,受不得惊吓。
裴君淮继续往下看,护卫在信里说,他们已经决定护着公主转移去青州。青州地势偏僻,山多路险,又有他的旧部驻守,比邠州安全许多。等太子殿下平定北境归来,再去青州接回公主便是。
这个安排,和裴君淮当初设想的差不多。他离京前就交待过,一旦有事,便往青州撤。那里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易守难攻,又有可靠的人守着,裴嫣待在那里,他可以安心。
裴君淮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的字很少。
寥寥几行,写得也很匆忙,不像第一页那样工整细致,倒像是仓促之间添上去的。
可这几行字,却让裴君淮如遭雷劈,瞬间僵住了。
“公主于邠州城外早产,胎位不正,产程艰难。幸得民妇相助,母子平安。小殿下早产,体弱,至今未闻哭声。公主安好,请殿下勿念。”
裴君淮的目光僵硬地定在那一行字上。
裴嫣早产,胎位不正,产程艰难……
这几个词,字字像钉子一样狠狠钉进裴君淮的心里。
裴君淮盯着慌乱仓促的字迹,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裴嫣早产了,还未足月便突然诞下了孩子。
他算过日子,明明还有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她本该安安稳稳地待在东宫里,太医日日把脉,稳婆随时待命,由宫人精心照顾着,平平安安地生下他们的孩子。
可皇妹却在这等危急的时候,提前生产了。
她身边只有素夫人,没有太医,没有稳婆,在那种混乱的时候,在那种简陋的地方,独自承受着这些。
难产疼痛难忍,几同酷刑,信上几行字如锋利的刀子扎在裴君淮心上。
皇妹受不得苦,受伤时疼得掉眼泪,孕吐时难受得什么都吃不下,他哄着喂几口粥她便红了眼眶。孕期夜里睡不着时,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生怕给裴君淮添麻烦。
裴嫣这般柔弱,是如何熬过那一场艰难的生产的?
她那么怕疼的人,是怎么忍下来的?她疼的时候,有没有人握着她的手给予安慰?她害怕的时候,有没有人抱住她?
裴嫣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裴嫣身边。
皇妹疼的时候,他不在。她怕的时候,他也不在。
裴君淮的手颤抖着攥紧了那封信,攥得信纸都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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