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花影: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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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会儿。

    这人虽穿着粗布衣裳,可周身的气度不一般,矜贵清雅,不像寻常百姓。

    “进来说吧。”刘木匠敞开了门。

    几人进了院子,院里堆着些木料,锯子刨子散了一地。

    刘木匠让他们在院中落座,自己拿了块木头,一边削一边问:

    “要什么样的榻?多大尺寸?用什么木料?”

    裴嫣不懂,下意识看向裴君淮。

    裴君淮开口,把尺寸说了一遍。

    他昨夜量过,心里有数。

    刘木匠听着,点了点头。

    “这尺寸倒是不大。用松木的话,三两日便能打好。榆木贵些,也结实些,要五日左右。”

    裴君淮颔首:“榆木,给她用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刚说完话,周二牛便急着插嘴了。

    “刘叔,裴姑娘是我家恩人,您可得给算便宜些。”

    刘木匠看了他一眼,笑骂道:“你小子,倒会做人情,生怕姑娘家看不出你点儿心思。”

    周二牛嘿嘿笑着,转向裴君淮:

    “兄弟,你放心,刘叔手艺好,你们就等着睡新榻吧!”

    裴君淮面色更沉了。

    这男人故意装傻,还是真的秉性憨厚。

    怎敢当着他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裴嫣示好。

    储君心头烧起一簇邪火。

    他悄悄牵住裴嫣的手,强制自己平心静气,保持冷静。

    刘木匠站起身,走到一堆木料前翻找着什么。翻了半天,皱起眉头。

    “怪了,前些日子明明有根老榆木,正适合打榻,怎么找不着了?”

    周二牛凑过去看。

    “刘叔,是不是那根?”他指着一快粗壮的木料。

    刘木匠摇头:“那根不行,太硬,锯不开。得用根老的,放了几年的,性稳。”

    他蹲身在木料堆里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裴君淮走过去,问道:

    “哪一根?”

    刘木匠比划了一下:“这么粗,这么长,木色发暗的那根。按理说就在这儿,怎么不见了……”

    裴君淮扫了一眼那堆木料。

    院角堆着一人多高的木头,层层叠叠压在一起。最底下那根,木色暗沉,纹理细密,便是刘木匠说的老榆木了。

    可它上面压着七八根沉重的木头,每一根都有百来斤重,堆得歪歪斜斜,看着就危险。

    “压在底下了。”裴君淮淡淡道。

    刘木匠顺着他目光看去,急得一拍大腿。

    “哎呀,还真是!可这、这怎么拿得出来!”

    周二牛也凑过来看:“刘叔,这可得喊人来帮忙。俺去叫隔壁老张,再把俺哥喊来,几个人一起抬。”

    他回头招呼裴君淮:

    “这个太重了,兄弟,来,你也帮把手……唉算了……兄弟,你是读书人吧?看你身板斯斯文文的,这种力气活,还是俺们来,你在旁边看着就成。”

    裴君淮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目光落在一根顶门用的木棍上。

    那木棍有手臂丨粗细,是刘木匠用了几年的老槐木,沉得很,平日里挪动都得费些力气。

    裴君淮单手拎起那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周二牛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见青年走到那堆木料前。

    裴君淮站定,握紧木棍抬手甩落。

    周二牛霎时觉得这青年变了,不像裴姑娘那位沉默寡言的兄长,只觉一股凛冽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开,让人不敢直视。

    木棍落下。

    砰!

    一声巨响炸开,震得人头脑发嗡。

    层层叠叠压在顶上的粗木块齐齐从中间断裂。木屑炸飞,溅得到处都是,碎木块崩落一地,有几块飞出老远,砸在院墙上。

    院子里尘土飞扬。

    刘木匠人都震懵了。

    周二牛更是瞪大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那些断成两截的木头,看着那个站在飞扬尘土里的青年。

    裴君淮随手把木棍扔到一边。

    俯身从那堆断裂的木头里搬起那块老榆木,走到刘木匠面前,平静问道:

    “可是这根?”

    刘木匠看看他,又看看那一地狼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静得可怕。

    “兄、兄弟……”阿牛结结巴巴,声音都在抖,“你、你这是……”

    阿牛震撼,那些木头每一块都比他的大腿还粗,至少需要两人齐心合力才能抬动。

    可面前这位看着温文儒雅的青年,一棍子下去,全给夯断了。

    碎成这样,连烧火都不用劈了。

    裴君淮拍了拍手上的灰,掸净衣裳灰尘,回到裴嫣身边。

    他面色太过平静,像是在院子里随手捡了根柴,不是什么大事。

    可那满地的狼藉,炸飞的木块……哪一个都不算小事。

    裴嫣目睹全程,心里早就有数了。

    这不算什么,她见识过太子令群臣俯首的威严姿态。

    皇兄只是看着一副温润君子风范,心性分外坚毅,身躯的力量更是大得惊人。

    要么昨夜床榻能被他撞塌了……

    刘木匠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看裴君淮,眼神里满是敬畏。

    “这、这位公子,您这力气是练过的吧?”

    “兄弟,”阿牛凑过来,“俺真是看走眼了。俺还以为你是读书人,没想到力量这么强悍……俺这二十年算是白活了。”

    阿牛搓着手,满脸堆笑。

    “兄弟,你这本事哪儿学的?能不能教教俺?俺要是能有你一成力气,种地都不用牛了!”

    呵,种地都不用牛了。

    拿牛跟他比划呢。

    裴君淮脸色不善。

    裴嫣在旁边听着,尴尬得不行。

    “阿牛哥,今儿多谢你带路。你先去忙吧,这里有我们帮忙。”

    周二牛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事。

    “对对对,俺还得回去送菜。”

    他挑起担子,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裴君淮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惊叹。

    “兄弟,改日俺一定请你喝酒!”

    他喊了声,大步走了。

    等他走远了,裴嫣才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正对上裴君淮的目光。

    储君望着她,眼神沉沉的。

    “阿牛哥,又叫得这么亲丨热。”

    裴嫣的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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