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花影: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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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进来,屋里坐!”

    裴嫣跟着走进院子。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屋子泥墙瓦顶,看着有些年头了,但很结实。墙角堆着柴火,几只鸡在树下刨食。

    周嫂子领着她们进了堂屋,让她们坐下,又去倒水。周大郎把包袱放下,也去帮忙。

    周二牛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最后被周嫂子喊去烧水。

    “喝水喝水,乡下地方,没啥好东西。”

    周嫂子端着两碗水进来,放在她们面前。又端来一碟瓜子花生:“姑娘先垫垫,我去做饭。”

    裴嫣忙起身:“周嫂别忙,我们不饿。”

    “不饿也得吃。”周嫂子笑道,“坐了这么久的船,又坐了车,哪能不饿。姑娘等着,一会儿就好。”

    她说着,又出去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裴嫣坐在门前,听着外头的鸡叫声,狗吠声。

    这里的环境和禁庭全然不同,没有严苛的宫规,只有乡村特有的宁静。

    素夫人环顾四周:“这地方不错,清静,养人。”

    裴嫣点点头。

    “先在这儿住几日,”素夫人说,“等你身子再稳些,我们再往南走。苏州,湖州,杭州,都去看看。乖乖喜欢哪里,我们就在哪里落脚。”

    “嗯。”裴嫣慢慢依偎在外婆肩上。

    外头,周二牛在院子里劈柴。

    青年脱了外衣,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斧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木头应声裂开。

    他劈得很用力,一下一下,似是刻意展示自己傲人的力量。

    周嫂子从灶房出来,看见他那样,走过去问:“二弟,你咋了?”

    “没咋,心里热得慌。”青年没抬头,继续劈柴。

    周嫂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是不是看上屋里那位姑娘了?”

    周二牛的斧头咣当滑脱了手,差点砍到自己脚上。

    他羞赧地捡起斧头,脸涨得通红:“嫂子!你、你瞎说啥!”

    周嫂子锤他一把:“我瞎说?你那眼珠子都快黏人家姑娘身上了,还当我没看见?”

    周二牛把斧头往地上一扔,羞得转身要走。

    周嫂子拉住他:“哎,别走啊。嫂子跟你说正经的。”

    青年汉子站住了。

    周嫂子压低声音:“那姑娘有夫君了,她是有身孕的人,你没看出来?”

    周二牛闻言如遭雷劈,蓦地怔愣住了。

    天塌了。

    一场爱慕还未开始便被无情斩断。

    裴姑娘竟然有夫婿了,还有了身孕。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姑娘,模样温温柔柔的,说话也是温声细语,每看一眼便忍不住去想,世上怎会有这般好的人儿呢。

    他都只敢偷偷爱慕,不敢肖想冒犯。

    她夫君系何方人物,怎么敢欺负这么好的姑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难不成还能是皇帝老子?

    “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呢,月份也不小了。”周嫂子说,“你就算有啥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俺知道。”

    周二牛转过身,看着嫂子,脸上羞赧的红晕褪了,神情倔强:

    “俺就是觉得……裴姑娘怪不容易的。一个人,怀着孩子,乘船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她男人干啥去了,咋能让她一个人吃苦。”

    周嫂子叹了口气:“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别的事,别多想。”

    周二牛点点头,弯腰捡起斧头,继续劈柴。

    他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裴嫣。

    想她柔声喊“阿牛哥”向他道谢的声音,想她搭在手臂上那只软软的手。

    真真是神仙般的好姑娘,教他不敢肖想。

    周二牛沮丧,叹了一口气。

    暗恋是一个人的伤心事。

    ——————

    夜深了。

    东宫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裴君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这几日他睡得更少了。整夜整夜地折磨自己,有时撑不住合上眼,梦里全是裴嫣。

    今夜也是这样。

    裴君淮批完奏折,盯着烛火出神。眼前的烛光渐渐模糊,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之后,他便看见裴嫣了。

    裴嫣站在一片雾气里,似在等待什么人来。

    “裴嫣!”他唤。

    雾气越来越浓,裴嫣的身影越来越淡。

    裴君淮朝她奔去,手穿过她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裴嫣的身躯散了,化作一团雾气,融进梦境里。

    “裴嫣!”

    裴君淮蓦地睁开眼,冷汗浸得里衣湿透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是一场虚妄的梦境罢了。

    他还待在书房,案上摆着批阅的奏折。

    裴君淮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方才触碰到了裴嫣,如今空空地垂在膝上。

    他抓不住裴嫣,连在梦里都抓不住。

    裴君淮黯然神伤,像是失了魂魄。

    “来人。”他哑声道。

    “殿下有何吩咐?”内侍过门候着。

    裴君淮头痛难忍,撑着额头:“去传武靖侯,让他即刻入宫。”

    内侍愣了,这个时辰召侯爷面见,莫不是有急事?

    他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

    裴穆得令,来得很快。

    东宫来传话的时候,他也才躺下不久,根本没睡着。

    也不知裴嫣见到托付的故人了么?按照时日推算,这时候应当乘船抵达穆州了。

    这些日子女儿下落不明,太子疯了似的寻找,裴穆这个当爹的杵在中间,两头煎熬。

    听闻东宫深夜召见,他心里一沉,跟着内侍匆匆入宫。

    “殿下召臣前来,有何要事吩咐?”裴穆行礼。

    裴君淮状态很不好。

    太子形容憔悴,神情恍惚:“孤梦到裴嫣了。”

    裴穆闻言愣住了。

    他没想到太子会因裴嫣积郁成疾。

    “孤又梦到她了,她站在雾里,孤去抓她,抓不住。她看了孤一眼,身影忽然消散了……”

    裴君淮疲倦地闭上眼眸。

    裴穆心里也不好受。

    女儿的下落他肯定不能说。

    裴嫣是他的女儿,是他亏欠了十多年的女儿,他不能再把裴嫣推进火坑。

    送她远走高飞才是良策,裴穆只盼着她平安顺遂,不要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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