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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春明花影》 60-70(第13/23页)
不语,心中越发忐忑,忍不住低声催促:“依您看,这姑娘到底如何?可是病情有变”
老太医悚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定了定神,松开诊脉的手指,沉吟片刻,对总管道:
“福公公,这位姑娘的脉象颇为复杂,老朽需得再仔细问问姑娘近日详细的症状,才好判断。可否……请福公公暂且回避片刻?有些闺阁之症,姑娘家脸皮薄,恐有旁人在场,不便详述。”
福公公一愣,看向床帐,又看了看老太医为难的神色。
他在东宫当值多年,也是人精,明白这其中恐怕涉及女子私密,或是孙太医有话要单独说。
福公公虽是总管,毕竟男女有别,又是宫闱内侍,有些话确实不宜听。
“既如此,老奴在外间等候。太医若有需要,随时唤老奴。”
福公公退出了内殿,并细心地将门扉虚掩。
听着内侍脚步声远去,殿中只余自己与帐中之人,老太医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转向床帐,谨慎唤道:
“姑娘?”
帐内静了一瞬,传来女子虚弱的声音:“太医请讲,但说无妨。”
“姑娘频繁呕吐,这些时日除却恶心反胃之外,可还有其它不适?譬如倦怠嗜睡,口味变化,或是胸//乳胀痛?”
老太医问得直接,都是判断早妊最常问的症状。
裴嫣沉默了。
她通医术,隐约意识到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
倦怠么?她一直病着,难以区分。至于口味变化……闻到荤腥油腻忍不住便呕,胸///乳似乎近些时日确有些莫名的胀痛,她只当是月事将至或病后体虚之故。
裴嫣一一回答了。
老太医心境沉重。
他继续询问:“姑娘这月的月信,可还准时?”
月信?
裴嫣怔住了。
她这些时日心神不宁,又大病了一场,竟未曾留意。
经老太医这一提醒,裴嫣才突然惊觉,本该到来的月信,至今毫无动静。
裴嫣心慌,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帐外,老太医见姑娘久久不语,心中明了八九分。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姑娘言说自己亦通医理,方才老朽诊脉,指下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虽弱而滑,应指圆润,此乃喜脉之象。”
“结合姑娘月信不至,身倦等症,这滑脉多见于妊娠之初,血气汇聚以养胎元之时,姑娘确是有了身孕。”
裴嫣蓦地一愣,心脏砰砰狂跳,虚弱的身子抑制不住颤抖。
她有身孕了。
她怀了裴君淮的孩子。
她明明服用了避子汤药,自第一夜起坚持服用数日,虽然药效不强,可仅仅一夜,她便怀上了?
她身子一直很弱,又和裴君淮房事闹得太凶,因此起了高烧大病一场,就算这般折腾,孩子竟还是保留了下来,弱小而顽强地待在她肚子里。
裴嫣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掌颤抖着,轻轻覆了上去。
月份太小,掌心什么都感觉不到,可老太医的话却清清楚楚告诉裴嫣,这里真的有了一个孩子,是她和裴君淮的骨血。
老太医见她沉默,心中越发忐忑,试探着开口,“事关皇嗣,非同小可。姑娘有了身孕理应即刻禀报太子殿下……”
“不!”
裴嫣慌忙出声阻止。
“不能告诉太子!今日诊脉之事,求您……求您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只当不曾诊出什么孕事,我只是个寻常病人,高热后体虚呕吐,如此可好?”
裴嫣说着说着,眼眶一酸,忍不住哭了出来。
老太医愣住了:“姑娘,这是为何?太子殿下若知您有孕,定然十分欣喜。”
“不!”裴嫣哭泣着恳求道:“我不能给太子添麻烦。这孩子不能留,亦不能让人知晓他的存在。”
她撑起身子,嗓音颤抖:“求您了,就当帮我,也帮太子殿下瞒下此事。”
她不能要这个孩子。
母妃和魏氏皇族的事埋下了祸端,裴嫣自身难保,如何能孕育一个生命?
这孩子若生下来,身份尴尬,处境堪忧,甚至可能成为别人攻讦裴君淮的把柄。
裴嫣不想成为太子的负累,更不能让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背负着罪孽。
老太医被她的决心惊住了。
他行医济世,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形。一个怀了皇嗣的女子,竟苦苦哀求隐瞒,甚至意欲堕胎。
外间传来脚步声。
东宫内侍等急了,在门外轻声询问:“太医,可问完了?姑娘情况如何?药方该如何开?”
老太医一个激灵,瞬间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遮掩的床帐,帐内一片死寂。
老太医定了定神,艰难道:“福公公,姑娘之症,确是高热伤阴,脾胃失和,故而上逆呕吐。待老朽开一剂健脾和胃,疏肝降逆的方子,仔细调养些时日,当可好转。”
他说着走到桌边,提起笔,快速写下一张药方,用的也确实是调理脾胃的寻常药材。
福公公推门进来,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有劳太医了,老奴这便差人去抓药煎来。”
“公公且慢。”孙太医叫住他,指着药方上一味药材道,“东宫若有上好的药引最好,若没有,普通的也可,只是效用略差些。公公不妨亲自去库房挑选,以免下面人弄错。”
福公公不疑有他,心想孙太医果然细致,应道:“好,老奴这就去。”
待宫人再度远去,老太医快步走回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姑娘,老朽只能帮你拖延这一时。福公公很快便会回来。姑娘究竟作何打算?这胎……是留,还是不留?”
帐内压抑着裴嫣的哭泣声。
她颤抖着捂住脸,泪流满面。
老太医的心也跟着高高悬起。
他知晓,自己今夜被迫卷入了一个危险的秘密之中。
这女子意外怀有东宫子嗣,无论她作何选择,他这个太医都难逃干系。
许久,帐内传来声音。
裴嫣捂着小腹,艰难做出决定。
她抽泣着,低声道:“烦请您,给我一贴落子的药方。”
老太医心神巨震,惊出一身冷汗。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姑娘的决定,他只觉一股寒意窜遍全身。
老太医为难,一想到裴君淮离去前担忧的神情,他便想劝一劝这姑娘慎重思量。
可看着面前遮掩严实的床帐,想到这女子见不得光的身份和处境,他便知晓,这孩子大概是留不得的。
“姑娘仔细想好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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