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花影: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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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裴嫣恍然意识到,皇兄在庇护她,也在囚//禁她。

    而她,无处逃脱。

    裴嫣慌了。

    她开始在这座殿宇与花园里来回踱步,寻找除了那几扇锁住的门窗外,是否还有别的出口。

    她查看每一扇窗的插销,摸索墙壁是否有暗格或松动。

    裴嫣心神不宁,绕着宫殿焦急摸索。

    一道温和的声音猝然自她背后幽幽响起:

    “妹妹,你在找什么?”

    裴嫣吓得悚然一颤,慌忙回头。

    裴君淮不知何时来了,鬼魂一般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面上挂着一贯柔和的微笑,静静看着皇妹慌乱无措的模样。

    温柔又危险。

    裴嫣只觉一股冷意直窜心头。

    皇兄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在这里看了多久

    “没、没找什么……”裴嫣心虚,声音很小,“就是心里闷得慌,随便走走看看。”

    “哦?”裴君淮挑眉,笑得更温柔了,“当真不曾瞒着兄长什么?”

    他踱步近前,在离裴嫣仅一步之遥处停住,高大身影缓缓笼罩住可怜的皇妹:

    “为兄往日是如何教你的,诚实是立身之本,尤其,不该对兄长说谎。”

    裴君淮唇角含笑,循循诱导:“好孩子……不可以欺骗哥哥。”

    “再说一回,有无心事瞒着我?”

    “没、没有撒谎……”

    裴嫣心头狂跳,慌得脸上失了血色。

    她垂下眼眸,不敢再看皇兄。

    看着皇妹这副惊慌心虚的模样,裴君淮眼底浮出晦暗的情绪。

    他不再继续逼问,转而谈起日常琐事:“昨夜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告诉宫人,或者直接告诉皇兄。”

    裴嫣慌得可怜,急忙点点头。

    她着急岔开话题,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鼓起勇气,问出憋了一天的疑虑:

    “皇兄擅自保下了我,可是狄戎那边,父皇那边,该如何交代?”

    和亲是圣旨,逃婚是重罪,这件事不可能轻易揭过。

    裴君淮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担忧这些,神色平静:

    “狄戎今夏兵败,损了元气,漠北又逢天灾,牛羊冻毙无数,百姓生存艰难。我朝愿意给予粮草救助,已是天恩浩荡。他们若识趣,便该知道什么能求,什么不能求。”

    “至于父皇那边……”

    他看着裴嫣的眼睛,“你只需记得,一切有皇兄为你担着,你安心住下便是。”

    裴君淮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可裴嫣知道,这其中需要斡旋的压力和风险,绝非皇兄说的这般容易。

    皇兄又一次护住了她,以裴嫣无法想象的方式和代价。

    裴嫣心底生出强烈的愧疚。

    皇兄待她这样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是因为这份血缘亲情。

    可她是个冒牌货,她欺骗了太子皇兄,窃取了本不属于她的庇护和疼惜。

    “皇兄待我好,只是因为我是皇兄的妹妹吧。”

    裴君淮俯身,凑近她:“待你好,是因为你是裴嫣。”

    裴嫣蓦地僵住。

    她怔怔抬起眼眸,对上皇兄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面不再是温润笑意,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情绪,紧紧锁住裴嫣,让她无处躲藏。

    不是因为妹妹这个身份,只是因为她?

    这……这怎么可能!如果不做兄妹,他们之间,还能做什么?

    她已经不是裴君淮的妹妹了,怎能待在太子身边一辈子呢。除去这层虚假的兄妹之名,她还有什么名义,能够留在太子身边,继续承受这份爱护?

    裴嫣满脑子都是如何继续隐瞒身份,如何不被裴君淮发现真相,如何不失去她的皇兄。

    她愧疚,她恐惧,她忽略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忽略了裴君淮眸中几欲将她吞噬的目光。

    她太单纯了,只想着怎么能瞒住皇兄,根本不曾料到裴君淮早已知情。

    知晓裴嫣的身世,知晓她所有的惶恐和愧疚。而他,只是冷静地,甚至是愉悦地利用着妹妹这份愧疚,将她留在身边,留在这座精心准备的宫殿里。

    名为庇护,实为掌控。

    裴君淮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清楚自己卑劣。

    可那又怎样?

    他有裴嫣,这就够了。

    至于名份么……

    他总会得到的。

    ————————

    东宫政务繁忙,裴嫣多数时候自己一个人待着玩儿。

    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去翻书。

    不知不觉天黑了。

    裴嫣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发呆。

    身上换了干净柔软的寝衣,头发也细细梳洗过,一切妥当,她的心却悬着,落不到实处。

    殿外隐约传来些动静。

    门轴响动,有人走了进来。

    裴嫣放缓呼吸,仔细倾听。

    脚步声朝着她这边的暖阁而来。

    淡淡的酒气,随着夜风飘散过来。

    裴嫣心头一跳。

    皇兄他饮酒了?

    在她印象里,皇兄裴君淮永远是克制而清醒的。他饮食有度,举止有节,把自己活成了没有欲望的神仙。

    裴嫣从没见过兄长醉酒,今夜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因为她吗?因为她逃婚惹出的风波,因为要应付狄戎使团的诘难,因为要在父皇震怒之下保全她……所以才不得不饮酒周旋,以至于醉了?

    一股沉重的愧疚感涌了上来,压得裴嫣心疼。

    她起身下榻,往外寻去。

    外间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灯。

    裴君淮倚在靠窗的软榻上,一手支额,闭着眼。

    太子穿着一身月白常服,烈酒蒸得体热,他便扯开衣襟,恣意慵懒,少了一贯的威严。

    裴嫣心想,皇兄醉了也是这么好看,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似的,脸上没有色欲,也没有红晕,肤色更显白皙,自成一股不染尘俗的气度。

    太子睡卧软榻,安然闭目养神,安静得不像醉了,倒像是累极了小憩,除了靠近时自他唇间嗅到的清冽酒气提醒着裴嫣,皇兄确实饮了酒。

    裴嫣偷看了许久,心里那点畏惧和隔阂渐渐淡了。

    烛光下,裴君淮的眉眼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裴嫣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慢慢伸出了手,颤着指尖想要碰一碰皇兄的脸颊。

    指尖即将触及,裴君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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