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花影: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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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绝不能玷污了皇兄的清白。

    绝不能让自己成为储君人生中,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脸色怎么这般差?”裴君淮忽然开口,关心她,“可是方才在窗前站得久了,着了风寒?”

    “怪孤思虑不周,你身子骨弱,禁不得冷风一直吹。”

    裴君淮解下自己的大氅,说着便要披到裴嫣身上。

    甫一靠近,裴嫣像被慌得向后一缩,避开了他伸出的手。

    “我……我没事!”裴嫣紧张,急声道:“不劳皇兄挂心!”

    皇妹的反应太过激烈,透出明显的抗拒。

    裴君淮动作一僵,握着大氅的手缓缓收紧。

    他看着裴嫣慌乱躲闪的眼神,心底那点儿平息下去的躁动,又隐隐浮起来。

    裴君淮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收回了手,将大氅随意搭在皇妹身旁,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

    新年的第一个夜晚,裴嫣彻夜无眠。

    她睡不着,躺在冰冷的被褥里,睁大眼睛。黑暗中,满脑子都是从前和皇兄一点一滴的回忆。

    是从前皇兄带她春狩踏青,阳光透过花枝,在太子面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是她写错了太傅讲解的文章,急得掉泪,皇兄没有责骂,一字一句耐心讲解。

    还有病时,皇兄守在榻前衣不解带照顾她。

    还有……还有坠落崖底的那个夜晚,他们生死相依,皇兄抱紧她,带着她一步步走出深山绝境。

    一点一滴,皆是温情。从前只觉是兄妹间的自然亲厚,是相依为命的珍贵情谊。

    如今再回想,太子温柔注视下的深意,自己失控的心跳,见到皇兄时心底涌起的隐秘欢喜……一切都有了不同的注解。

    不能再继续了。

    不能再沉溺,更不能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裴嫣坐起身。

    她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将它藏在床榻最里侧,用被子遮掩。

    裴嫣伏在微弱的灯光下,凭借记忆,开始一点点绘制东宫的地形图。

    她记性很好,裴君淮时常赞她聪颖。

    裴嫣自己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将长处用在逃离皇兄这件事上。

    她在这里住了这些时日,宫人带她走过的路径,裴君淮书房、寝殿、暖阁、花园、膳房乃至偏僻角门的大致位置,都记在她脑中,十分清晰。

    裴嫣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条甬道,每一处拐角,甚至哪里可能有值守的侍卫,都尽量标注下来。

    一直画到窗纸透出第一缕日光。

    天要亮了。

    裴嫣警觉地吹熄油灯,将未完成的图纸小心折好,塞进枕头底下藏好。

    然后躺下,假装熟睡。

    接下来的日子里,裴嫣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她将所有时间都用在钻研医书上,待在侧殿不肯轻易出来。

    用膳时也总是最早吃完,匆匆告退。若是偶然在廊下遇见裴君淮,她会立刻垂下头,低声唤一句“皇兄”便快速走开,绝不多停留一刻。

    皇妹的变化如此明显,裴君淮不可能察觉不到。

    “怎么,最近同兄长这般生疏了?”

    裴嫣心头一紧:“没……没有。”

    “没有?”裴君淮轻笑了一声,“裴嫣,你是皇兄一手养大的。你心里是高兴,是害怕,是藏着事,想躲着谁,皇兄怎会看不出?”

    太子的话挑破了平静的假象。

    裴嫣脸颊涨红,不敢抬头。

    “我……我只是最近医书看得有些入神,想着那些疑难杂症,所以……所以反应迟钝了些。”

    少女绞尽脑汁,寻着一个拙劣的借口。

    她声音越来越低:“皇兄政务繁忙,我不敢打扰。”

    殿中寂静。

    太子看向她的目光,让她坐立难安。

    裴嫣低着头,小口喝着粥,食不知味。

    这顿早膳吃得她心乱如麻,方才那下意识的躲避,更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虚和恐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离开。

    离开东宫,离开皇兄身边。离得远远的,或许只有远离京城,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才能慢慢消散,才不会酿成大错,害人害己。

    这顿早膳吃得人心忐忑不安。

    裴君淮开口,打破了沉寂:“前些日子你做的那盅药膳孤用了,觉得甚好。这几日政务繁杂,夜里睡得不大安稳,今日便再劳烦你一回,替孤煨上。”

    裴嫣闻言一愣,抬起头,怔怔看向裴君淮。

    皇兄这时候为何主动提起那盅药膳,还觉得甚好?他那时不是对她很冷淡么?

    裴嫣没有顾虑太多。

    能为皇兄做点事,哪怕只是一道药膳,也能让她觉得,自己不只是个累赘,并非毫无用处。

    这份被人需要的感觉,这份小小的肯定,便足以让她心生欢喜。

    裴嫣心思单纯,忽略了裴君淮眼底意味不明的暗色。

    “皇兄稍等,我这便去准备。”

    她脚步轻快,离开了膳厅。

    就这么被裴君淮借机支走了。

    确认裴嫣的身影去往了小厨房,裴君淮站起身,也紧跟着走出了膳厅。

    却不是去往书房,而是走向裴嫣的寝殿。

    殿门虚掩着,值守的宫人被太子提前遣开。

    裴君淮推门而入。

    侧殿内陈设处处留着皇妹的痕迹。

    窗边的书案上,摊开着裴嫣未合上的医书,旁边搁着几支她用惯的毛笔,还有一小叠她练习针灸穴位时画的草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裴君淮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每一寸角落。

    他没有唤宫人,而是亲手,一件一件仔细地排查起来。

    裴君淮拿起一支裴嫣用过的毛笔,轻轻摩挲着笔杆,想象着皇妹那只白晳纤细的手握住它的样子。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是隐秘的亲近,也有想要掌控一切的欲望。

    裴君淮留恋片刻,放下笔,走到衣柜前。

    里面叠放着裴嫣日常换洗的几件衣裙,料子柔软,颜色清淡,一如她给人的感觉。

    裴君淮伸手,触碰裴嫣的衣裳,触感细腻柔软,能想象出衣裳贴在裴嫣肌肤的感觉。

    太软了,软得似乎轻轻一扯,便能被他撕裂开。

    裴君淮呼吸一滞,收回了手,不敢再碰那份危险的触感。

    他的目光移向靠墙的床榻。

    被褥叠得整齐,枕头安放在床头。

    这是皇妹夜夜安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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