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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229、第二百二十九章 人间记忆(第4/5页)
第二个是李叔——修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他是被老婆拽来的,一脸不情愿:"我说了我没病,非让我来。王大夫你给我看看,她是不是有病——哎?王大夫你换风格了?"
第三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奶奶牵着手进来的。他躲在奶奶身后,偷偷地看着王尧,然后突然说了一句:"你不是王大夫。"
全场安静了。
王尧看着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黑葡萄。他盯着王尧看了很久,然后又说了一遍:"你不是王大夫。王大夫的眼睛没有这么——这么——"
他想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这么什么?"他的奶奶问。
"这么——"小男孩皱起了眉头。"像——像不认识我一样。"
王尧的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撞击。
是一种更柔软的、更酸涩的东西。
一个小男孩都能看出来。
一个小男孩都能感觉到——他的眼睛"不对"。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认识"。没有看着一个你认识了三年的孩子时,眼中应有的那种温度。
"豆豆。"王尧说。
小男孩愣住了。
"你——你知道我?"
王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这个叫豆豆的小男孩,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不认识这个孩子——但他的嘴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
"豆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的、毫无生涩的熟稔。
像是叫了一千遍、一万遍。
像是刻在骨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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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渐渐散了。
不是因为不想待——是因为王尧的状态让所有人都不安。
他认出了几个人的名字——刘芬、张婶、李叔、豆豆——但他不记得任何一张脸、任何一段往事、任何一个和他们有关的故事。他的眼神是客气的、温和的,但那种客气里有一种让人心寒的距离感——像是在看陌生人。
豆豆走的时候,回了好几次头。
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他站在巷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看了王尧一眼——那种眼神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该有的。太深了,太沉了,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然后他拉着奶奶的手,跑进了巷子深处。
跑出去很远之后,王尧听到那个小小的声音从巷子的拐角后面传过来——
"王大夫会回来的!奶奶你等着!王大夫肯定能想起来的!"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很久。
王尧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个拐角,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的一句喊叫,比刘芬的眼泪、张婶的叹息、李叔的困惑更让他难受。
也许是因为孩子还相信。
相信"想不起来"只是暂时的。相信"王大夫"一定会回来。相信世界上有一种力量,能把丢掉的东西找回来。
而他——
不确定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份相信。
一个他看了三年病的老太太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重。
重到王尧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王大夫……"老太太说。"你——你要好好的。"
她没有问"你还记不记得我"。
因为她看到了王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记得"。
但她还是说了一句"你要好好的"。
因为不管记不记得——他是王大夫。是那个在这间医馆里救过她、帮过她、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免过她药费的王大夫。
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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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走了。
医馆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空气里的药味和排骨莲藕汤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让人想哭的气息。
王尧坐在诊桌后面。
桌上有脉枕、有压舌板、有一叠处方笺。处方笺的最上面一张,写了一半——
"天麻钩藤饮加减——天麻15g、钩藤20g(后下)、石决明30g(先煎)、栀子10g、黄芩10g——"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是他——或者说"王大夫"——的字迹。
王尧拿起那张处方笺看了很久。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张处方。但他知道这张处方是给谁的——刘芬。高血压,肝阳上亢型,天麻钩藤饮加减。这是教科书上的经典方,但具体的剂量需要因人而异。
这张处方上的剂量——精准得不像一个普通中医开出来的。
每一味药的分量都恰到好处。多一钱则过,少一钱则不及。这不是教科书上能学到的——这是几十年临床经验才能磨出来的手感。
而王尧自己——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种手感。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修长、苍白,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不是练剑的茧,是捏银针的茧。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特别光滑,那是长年累月捻针磨出来的。
这是一双医者的手。
但他的脑海中,没有关于这双手的任何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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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尘走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手里提着两瓶啤酒——从巷口的小卖部买的,五块钱一瓶的那种。他看了看医馆里的布局,看了看药柜和诊桌,看了看桌上的处方笺,然后看了看坐在诊桌后面一动不动的王尧。
"都走了?"
"嗯。"
"他们认出你了。"
"嗯。"
"但你——"
"我不认识他们。"
叶无尘把一瓶啤酒放在王尧面前。
王尧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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