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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199、第一百九十九章 林婉的请求(第3/6页)
不要因为我而停下。
这短短七个字里包含了多少东西?
包含了她的自知——她知道自己正在消失,知道当法结全部解开时她将面临什么。
包含了她的格局——她不在乎自己的消失,她在乎的是这场战斗的结果,是天下苍生的命运。
包含了她的牺牲——她选择用自己的存在作为代价,换取天道恢复正常的可能。
包含了她的信任——她相信王尧能做到。
"天下的病……"林婉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比你一个人重要。"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悲壮,没有煽情,只有一种朴素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天下的病比你一个人重要。
这是一个医者说的话。
这是林婉作为医者一生的信念。
在她还是药王谷弟子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医者,不是为一个人而活的。医者是为天下而活的。天下有无数人在受苦,有无数病在蔓延,有无数死亡在等待被阻止。一个人的生死,放在天下面前,轻如鸿毛。
包括她自己。
也包括……王尧。
"你听到了吗?"林婉看着他,"我说的不只是你——我说的是所有人。苍,叶无尘,那些神族遗民,那些在天道扭曲下受苦的生灵……他们的命,比你一个人重要。"
"所以——"
"所以不要因为我而停下。"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那丝颤抖很短,短到几乎转瞬即逝。
但王尧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丝颤抖背后藏着的所有东西——那些她不愿意说出口的话,那些她用平静和决绝掩盖起来的恐惧和不舍。
她不是不怕。
她只是选择了不怕。
她不是不留恋。
她只是选择了不留恋。
因为她是林婉。
因为她是医者。
因为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林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出诊的时候。"
王尧没有回答。
但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是十七年前的初春,药王谷外三十里的一个小镇。镇上爆发了瘟疫,死了几十个人。师父派他和林婉一起去——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诊。
那时候的林婉还没有成为天道的一部分。那时候的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医者,背着药箱,走在泥泞的山路上,鞋子上沾满了黄泥。
她走得很慢,因为药箱太重了。
他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把重的东西给我。"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自己背得动。"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倾城之笑,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年轻人特有的笑——带着一点倔强,带着一点不服输,还有一点点……对他的小小的在意。
后来在镇上的七天七夜,他们没有合过眼。
瘟疫比想象中严重。药材不够,他们就用最基础的方子,一味一味地试。病入膏肓的人太多,他们只能分头行动——他看重症,她看轻症。
第七天清晨,瘟疫终于被控制住了。
他们坐在镇口的石头上,看着日出。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医术更重要。
"我记得。"王尧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
"你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流了我一肩膀的口水。"
林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同——刚才的笑容是决绝的,是准备好了告别的。但此刻的笑容,是真的在笑。
是被一段遥远的、温暖的记忆触动了的、属于"人"的笑。
"我没有流口水。"她说。
"你流了。"
"我没有。"
"你流了。左肩上,一大片。"
"那是露水。"
"初春哪来的露水。"
"……那是药箱漏了。"
"药箱不漏口水。"
林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铃铛的声音。但那笑声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在这整个战场上、在这场末日般的战斗中,几乎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温暖。
"你总是这样。"她低声说。
"怎样?"
"在这种时候……还要逗我笑。"
王尧没有说话。
因为他发现——如果他不这样做,他就会崩溃。
他需要在她说出那些让人心碎的话之前,在她说出"不要因为我而停下"之前,留住最后一个完整的她。
一个会笑的、会反驳的、会说"我没有流口水"的她。
而不是一个即将融入天道、即将消失的她。
但时间不会因为他的小小挣扎而停下。
林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笑容慢慢收敛了。那双眼睛里重新浮现出那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王尧。"
"嗯。"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
王尧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短暂的停顿,而是一种漫长的、几乎让人窒息的距离。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眶通红,但没有一滴泪落下来——不是因为他不想哭,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哭。
她都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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