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2、第二章 地狱里的老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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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师父有一本针谱。那本针谱里记载了一种针法——逆脉针。逆脉针的意思是,不顺着经络走,而是逆着走。正常人扎针是补气,逆脉针扎针是破气。补气救人,破气——"

    他停了一下。

    "杀人。"

    王尧的后背一凉。

    "针谱只有一本。师父死的那天,针谱不见了。"老头说,"杀他的人——"

    他又停了。

    王尧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不再说了。

    "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王尧说。

    "不是不方便。"老头说,"是还不到时候。你还没资格听完整的。等你——"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刻意中止了某个念头。

    "等你能在水牢里待七天不死,我再告诉你下一段。"

    王尧没有追问。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在地下室里的那段日子教会了他一件事:信息是一种资源,就像人体内的血液一样——你不能一次把它全部抽干,你要让它一点一点地流。流得太快了,不是失血而死,就是溢血而亡。

    他在水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背部更舒服地靠在池壁上。

    "你叫什么?"他问。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他才开口。

    "陈玄机。"

    "陈玄机。"王尧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你在这里多久了?"

    "七年了。"

    七年。

    一个瞎了眼的老人,被铁链锁在水牢里,整整七年。

    "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你猜。"

    王尧不想猜。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能用两根银针精确刺入眼眶、阻断目系而不伤性命的人——整个训练营里,他只知道一个人有这种技术。

    鬼手。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记住了这个猜测。

    从水牢出来后的王尧,变了一个人。

    不是脱胎换骨那种夸张的变化——那太假了。变化是微小的,但铁面看出来了。

    "你在水下面学了什么?"铁面在第二天的训练开始前问。

    "游泳。"王尧说。

    铁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变化体现在细节里。

    首先是呼吸。王尧的呼吸变了——不是变得更长更深,而是变得更"无"。他呼吸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胸廓的起伏也极小,像一个人在屏息和呼吸之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临界点。这是在水牢里学会的——在水中,每一次呼吸都会改变浮力,改变身体在水中的位置和平衡。呼吸必须极其精确,既不能太快导致过度换气,也不能太慢导致缺氧。

    其次是移动。王尧的移动方式变了。以前他走路像一个普通人——重心在两脚之间交替,手臂自然摆动。但现在他的重心几乎不动,脚步极轻,整个人的移动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走的,而不是"走"的。这也是在水牢里学会的——在水中,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消耗体力,只有最有效的动作才能让你活下去。

    最后是眼神。王尧的眼神变了。以前他的眼睛里还有恐惧、还有愤怒、还有思念——对妈妈的思念。但现在这些东西都沉到了极深的地方,像水底的石头,你知道它们在,但看不到。浮在水面上的,是一层极薄的、极冷的东西——

    注意力。

    纯粹的、不被任何情感干扰的注意力。

    铁面看到了这一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下一次训练时,把王尧从对练组调到了观摩组。

    "你看。"他对王尧说。

    王尧坐在铁丝网外面,看着里面的人打来打去。他看了整整一天。

    他看的不是招式——招式没有意义,在生死搏斗中没有固定的招式。他看的是结构。每一个人的身体都是一个结构,而每一个结构都有缺陷——不是"弱点",弱点是可以被训练弥补的;而是"缺陷",是结构本身固有的、不可消除的不对称性。

    人的身体是不对称的。心脏偏左,肝脏偏右。左腿和右腿的力量不同,双眼的视力不同。这些不对称在日常生活中不会造成问题,但在搏斗中,它们会创造出无数个微小的、瞬间即逝的缝隙——

    就像心电图上的那些间隙。每一个心跳之间都有一个短暂的停顿——舒张期——在这个极短的窗口里,心脏是最脆弱的。

    人体也是这样。在每一次出拳和收拳之间,在每一次呼吸和下一次呼吸之间,在每一个动作和下一个动作之间——都有缝隙。

    找到缝隙。利用缝隙。

    这就是铁面要他看的东西。

    陈玄机教他的第二课是"听"。

    "闭上眼。"老头说。

    这是王尧第四次被送进水牢。不是惩罚——至少老头这么认为——而是"上课"。他渐渐摸清了规律:每隔五到七天,他会被以各种理由送进水牢——有时是因为训练犯规,有时是因为对练受伤需要"冷静",有时干脆没有任何理由。

    水牢就是教室。

    "闭上眼。"老头重复了一遍。

    王尧闭上了眼。

    "你听到了什么?"

    "水声。"

    "还有什么?"

    "你的呼吸声。"

    "还有什么?"

    王尧仔细听了听。"铁链的声音。你动了一下,右手手腕的铁链碰了一下石壁。"

    "还有。"

    "……远处有脚步声。两个人,走得不快,大约在三十米外。"

    "还有。"

    王尧皱着眉又听了一会儿。"没有了。"

    "错。"老头说,"你漏了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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