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1、第一章 最后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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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需要忍受的是那种永远不灭的光。

    后来他知道那叫"白刑"。一种通过持续光照剥夺人昼夜感知能力的折磨方式,七十二小时以上就会导致幻觉,一周以上就会出现严重的认知障碍。

    他没有出现幻觉。因为他用另一种方式在对抗——他在心里画图。

    他在心里画人体解剖图。

    从颅骨开始。二十二块骨头,八块颅骨,十四块面骨。额骨、顶骨、颞骨、枕骨、蝶骨、筛骨——他在心里一块一块地画,画出每一条骨缝,每一个孔洞。然后是颈部。舌骨,七块颈椎,每一块都画出来,棘突、横突、椎孔。然后是胸腔。胸骨、十二对肋骨、十二块胸椎。

    他画了骨骼画肌肉。六百多块肌肉,从胸锁乳突肌到趾短伸肌,一层一层地覆盖在骨骼上面。他画了血管。心脏、主动脉、肺动脉、上下腔静脉,从大到小,从粗到细,画出了整个循环系统。他画了神经。十二对脑神经,三十一对脊神经,从脑干出发,像一棵倒挂的树一样分支、再分支、再分支。

    每画完一个系统,他就感觉自己离"王尧"更远了一步,离"工具"更近了一步。

    但他也在离"武器"更近一步。

    这个区别,要到很久以后他才能明白。

    地下室第十七天。

    王尧被带出了地下室。

    不是审讯室,是一条更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无数间牢房,和他住的那间一样,铁门、裸灯、混凝土墙壁。但每间牢房里的人都不一样——有的在做俯卧撑,有的呆坐着,有的在角落里发抖,有的——

    他看到了刘大柱。

    刘大柱靠墙坐着,眼睛睁着,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失明,是比失明更可怕的东西——是空洞。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被夺走视力,但仍然能表达恐惧、痛苦、愤怒。而刘大柱的眼睛里没有这些东西,什么都没有,像两个被打碎的鸡蛋壳。

    "废了。"旁边押送他的人说了一句。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报废的工具。

    王尧把目光移开了。

    他被带到了一个更大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擂台——不,不是擂台,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方框,大概六米见方,地面铺着某种软质材料。方框外面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

    "你的新住处。"押送他的人说。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名字。一个他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听到、恨到骨头里、又感激到骨髓里的名字——

    "铁面。"

    一个戴着金属面具的人从方框后面走了出来。

    面具是银色的,打磨得极其光滑,像一面镜子。王尧能在面具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瘦弱的、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和面具后面那个巨大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铁面至少有一米九五。他的身体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好看,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具威胁性的庞大。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斧头劈出来的——粗粝、坚硬、毫无多余的脂肪。他的双手比王尧的头还大,指关节上全是老茧,像一排排小型的岩石。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面具。

    那副银色面具上没有表情——这当然是废话,面具不可能有表情——但它有一种奇特的气质,像是把某种极其强烈的情感凝固在了金属里。王尧盯着那副面具看了三秒钟,忽然明白了那种气质是什么——

    是克制。

    那副面具不是为了遮挡面目。是为了遮住面具后面那张脸的所有表情。

    一个需要把表情藏起来的人——要么是表情太可怕,要么是情感太强烈,eitherway,都意味着面具下面的那个人极其危险。

    "新来的。"铁面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这种温和从这样一个巨大的身躯里发出来,比粗暴更让人毛骨悚然。"医学生?"

    "是。"

    "会打架吗?"

    "不会。"

    铁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至少王尧觉得他在笑,因为面具下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起伏。

    "没关系。"铁面说,"不会就学。学不会——"

    他伸出一只手,攥成了拳头。那个拳头在王尧眼前缓缓展开,掌心里有一个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的,圆形的,焦黑的,已经愈合但永远不可能消失。

    "——就像这个。"

    王尧盯着那个疤痕看了一秒钟。

    然后他走进了铁丝网方框。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训练营的最深处——在铁面都很少踏足的区域——有一间特殊的牢房。那间牢房没有灯,永远黑暗。牢房的地板下面有一个洞,洞里灌满了水。

    水里泡着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泡了七年。

    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他从哪里来。铁面只知道他是"鬼手的旧账",一个被鬼手亲手废掉、又亲手关进这里的人。

    那个人姓陈。

    但此刻的王尧还不知道这些。他站在铁丝网的方框里,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金属面具,身后是十几双冷漠的眼睛。他的手腕上还缠着地下室里磨出的伤口,嘴里还残留着sim卡的金属味道。

    他什么都没有了。

    但也正因如此,他无所畏惧。

    这是他后来学会的关于针的第一课:

    **空,才能容。**

    一根针之所以能刺入穴位,不是因为它强大,而是因为它中空。

    但那是后话了。

    此刻的王尧只是一个被扔进笼子里的年轻人,面前是一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铁面巨人,而笼子的外面,是十几双等着看他被打成废物的眼睛。

    铁面举起了一只手。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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