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异事录: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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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原来竟是这般……

    我如今安然享受的无上荣华,是阴谋、背叛、权力倾轧,以及这世间我最爱的两个人,付出了生命换来的。

    不会的,不是的,不可能,我不信。

    殿下不是哥哥的救命恩人吗?哥哥为了报答,不是还找了我去牢中看护陪伴他吗?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他怎么可能做出背叛恩人之事?

    可若非如此,他见太后作甚?难不成替殿下求情?

    不,不是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后!是太后蓄意构陷,哥哥一定是被权势胁迫的,并非他本意……

    有个声音忽然在脑中上蹿下跳,疯狂叫嚣着。

    哥哥都是为了你啊!

    看啊!为了你能过上如今的日子,他可是摒弃了自己的良心啊!

    可即便如此,难免心怀愧疚吧?

    所以,他才让你去牢里,陪殿下最后一程,也算是报了他的恩情啊!

    你说陈彦藩噬人血肉,换来荣华富贵,那你自己呢?

    你可看到了,你如今身上披的每一寸绫罗锦缎,都是紧勒在他们项上的绳索制成;头上簪的每一支金钗玉钿,都是刺在他们心口的刀剑;吃的每一口珍馐美馔,都是在生啖他们的血肉……

    姬朝颜,在钟鸣鼎食中过得久了,你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别说了,别说了!

    我狠命捂住了头,堵上了耳朵,仿佛只要这样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想,就能回避这扭曲的真相,逃离这荒诞的世间。

    我曾以为从天牢出来是重回了人间,可如今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颠倒错乱,这人间怨鬼丛生,魍魉横行,分明就是另一个处在幽冥地府之中的囚笼。

    唤回我神志的,是一个按捺着惊骇诧异、小心翼翼、轻声细语的少年声:“颜儿?”

    我定神一看,面前躺着陈彦藩的尸体,心口插着枚匕首,鲜血溅满了我半身-

    我摊开自己掌心,尚有余温的鲜血淌在指缝间,替十指染上了猩红色的蔻丹,两三滴温热顺着指尖滑落。

    “嘀嗒——”

    我空张着嘴,只觉唇舌蹇涩,声门迟滞,如同被咸涩的海水倒灌进了咽喉,不断急剧地喘着气,却半丝声响也溢不出齿间。

    门扇阖上发出木板轻微的碰撞与摩擦声,接着是落锁的“啪嗒”声,脚步声朝我缓缓而来,停在我跟前。

    未等我抬头,眼前一暗,额头抵在了一个温暖的胸口,脸上的血顿时蹭满了他雪白的衣襟,他伸手揽住我肩膀,轻柔地拍拍我的背,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如同温软的绵糖,将我包裹在其中。

    “颜儿别怕,有我在。”

    “我会处理的,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有什么,都说出来,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告诉我,我来帮你。”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喉咙底里发出嘶哑枯槁的声音。

    “我,我恨太后,我恨……可,她已经……”

    他忽然笑了,摸摸我的头。

    “没事,尚有办法可想,她百日未过,还有机会。”

    “况且,我会帮你完成。”

    他垂下头,薄唇凑在我的耳旁,清冷幽沉的声音,犹如妖魅低语,蛊惑心神。

    “颜儿,我们是共犯了。”-

    “事情说完了。”姬朝颜抬起头道,“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殷烬翎摇摇头,颇有些遗憾地看了眼门边,一直到故事说完,叶南扶也不曾出现,看来他今日大抵是不会再来了的。

    不过如今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他即便来了也无济于事。

    “那么,道长现在就带我去见陛下吗?”

    殷烬翎看了看外头的夜色,有些犹豫,想着这么晚了也不好打扰皇帝,正打算出言推说“明日再谈”,转头却瞥见姬朝颜神色,心下不由一紧。

    “抱歉,道长,只怕朝颜去不了了。”

    她面上平淡无波,甚至还冲殷烬翎和谢预笑了笑。

    下一刻,拔下头上的木簪,陡然朝心口上扎去!

    其动作迅疾狠戾,连忙出手施法都有些赶不及,眼见着木簪的尖头已刺在了她衣衫上。

    殷烬翎瞳孔急缩,一声呼喊不由溢出嘴边。

    “别——”

    突然间,那握着木簪的手蓦地脱力落下,碰翻了边上的油灯,火苗刹那熄灭,灯油顺着桌沿淌下来,失了握持的木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簪尖上残留着半滴殷红的血,素白衣裳被破开了一条裂缝,心口上划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星星点点的斑驳血印正透过白衣沁出来。

    殷烬翎缓缓舒了口气,她坐得远险些赶不及,还好最后被拦下了,否则老哥不在这里可得出大事。

    她抬头看向姬朝颜身后,谢预正立在那里,低头查看姬朝颜伤势,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正是他眼疾手快一手刀劈在其颈侧,令其昏了过去。

    殷烬翎庆幸之余不免生出些许惭愧,顿时讪讪地不知说些什么。

    谢预弯下腰将椅子上昏睡的姬朝颜打横抱起,微沉着脸一言不发。

    殷烬翎也心虚地不出声。

    谢预抱着人,径自越过殷烬翎,朝门口走去,脚下忽然一停,背对着殷烬翎开口。

    “明日,我会亲自带着颜儿去父皇处请罪,此事,便不劳道长费心了。”

    殷烬翎叹了口气,应道:“好。”

    谢预继续往前走,殷烬翎暗自苦笑了下,起身打算回去,见先前被姬朝颜碰翻的油灯还倒在那里,便俯身拾起来,正要放回原位时,偶然瞥了眼油灯底部。

    她蓦地瞪大了眼,一时竟忘了呼吸,连忙伸出手掌比对大小。

    这油灯底部的花纹,她曾见过的,而且当时生怕这图案下一刻就消失,她将其模样深深刻在了脑中。

    在灯烛铺里,那布满了灰尘的柜台桌案上,留下了一个圆环状印子。

    刹那间,她脑海中铺天盖地涌入无数事物。

    凌烟阁上无端塞在太后生平书册后边的,那本御画坊名册……

    慈宁宫中一整沓文书信笺最上方独独一份的,灯烛铺地契……

    七七日里炸焰的白烛,撞柱的乌鸟……

    太子妃黎落失踪的院子里藏匿在角落的木偶……

    妖蛊案中皇帝房里的木偶……

    广陵王府搜出来的半成品木偶和部分材料……

    “阿预尤其喜欢缠他,三天两头与我炫耀……最令他沾沾自喜的一次,同我显摆小叔叔送了他个小玩意儿,却又煞有介事地不肯告诉我是什么,结果隔天就给弄丢了,那叫一个呼天抢地,后来还是小叔叔答应过些天再送个原样的给他,这才罢休……”

    “其实太后较为疼爱的还有襄王,襄王在太后几个孙子当中年纪最小,自幼聪慧过人,会讨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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