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陵蝶: 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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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从残瓦间漏下来,打湿第二份天诏。

    明翡立刻用袖子遮住纸面,傅青陵比她更快,玄火在诏书上方铺开一层薄障,将每一滴雨挡在半寸之外。

    “先收好。”傅青陵嘱咐说。

    明翡将两卷天诏分别封进药囊:“你信上面的签名吗?”

    “纸墨是真的,闻烬的灰焰也是真的。”

    “越是如此,越不是真相。”

    傅青陵看她:“不必替他辩解。”

    “救人,也有可能是始作俑者。”明翡道,“这是你教我的。”

    明翡把第二份天诏翻到背面,雨水虽被玄火挡住,纸中灵光却仍在微微游动,像一群朝同一方向转头的鱼。

    “这两卷诏不是单纯藏在墙里。”明翡道,“有人在上面留了追踪法,只要被取出,守在附近的人便会知道。”

    “护骨牌是钥匙,天诏是诱饵。”

    明翡想了想:“但诱饵看起来并非虚造。”

    设局的人很清楚,纯粹假证骗不过傅青陵,所以每一步都用真物,只把最重要的前后藏起来,明翡将自己的拓印与原诏分开放置:“他若来抢,先保拓印。原物能验材质,拓印能保内容,不能一次都丢了。”

    傅青陵看着她把东西分别藏进左右袖袋:“你倒越来越聪明了,我都怀疑你先前只是扮猪吃老虎。”

    “仙君!我原本就是司药宫最会整理药档的仙子。”明翡小声抱怨,“你别看我法力低微,我在天庭干过的活儿那可就多了,可累了。”

    “素蘅说你炸过七次药炉……”

    明翡不满意地纠正:“整理与炼药是两种本领。”

    “看出来了。”

    庙外传来一声枯枝断裂。

    两人同时转身。

    一抹白影从院墙上掠过,来人戴着白玉面具,十指缠红线,正是操控送子神像与名字傀儡的仙使,他显然一直等在因果庙外,见天诏被取出,转身便逃。

    “抓住他!”明翡着急,动作却慢,只能飞起来,却不敢贸然追过去。

    傅青陵已经追进雨幕。

    旧城屋舍沿河而建,青瓦在春雨里滑得站不住脚,白衣仙使踩着檐角飞掠,所过之处留下数张红纸替身,傅青陵不受幻影所扰,照骨刃每次落下都准确斩中牵引纸人的因果线。

    明翡跟在后面,跑得没有他快,便将药粉撒进雨里。

    淡青药雾被风送过半条街,纸人沾上药性,一个接一个打起喷嚏。

    傅青陵回头看她。

    “纸也会打喷嚏?”傅青陵疑惑,“傀儡生出了自己的思想?”

    “应该不是,只是操控它的人会感同身受。”

    前方白衣仙使果然身形一晃,面具下传出压抑的喷嚏声。

    傅青陵借机逼近,一刀削落对方半截衣袖。

    仙使从屋脊翻下,落进早市。

    雨天摊贩不多,仍有百姓挤在廊下避雨,仙使抬手便牵出十余条红线,想把无辜路人化作傀儡。

    明翡从屋顶跃下,残翼在身后展开一瞬,金风先一步卷住红线,将它们烧成灰。

    明翡落地时踩中一筐春笋,脚下一滑。

    傅青陵从旁掠过,单手扶正她的腰,又立刻松开:“看路。”

    “多谢,仙君,实在找不到人了。”

    “跟紧我。”

    白衣仙使已经冲上河桥。

    桥上挤着一队赶着避雨的送葬人,白幡、纸钱与红线纸人被风卷在一起,真假影子一时难辨,仙使钻入人群,反手牵动棺中死者的名字,整具棺材忽然立起,朝送葬人砸去。

    明翡顾不得追人,先以金风托住棺木,哭灵的老妇急声唤亡夫乳名,棺中随即传来轻轻一响,明翡循那声回应斩断红线,让死者重新安稳落下。

    傅青陵独自追出数丈,又在仙使即将逃离长桥时折回,一刀斩断桥侧系船索。

    乌篷船被激流带动,横着撞向桥墩。仙使落脚处随之一震,只能跃上船头,傅青陵踏雨而下,照骨刃与对方红线弓连撞三次,每一击都把人逼向明翡所在方向。

    明翡终于明白他的策略。

    傅青陵不是独自抢先单打独斗,而是在替她留出从后封路的位置。

    她将旧铃掷向水面,金光沿船身铺开,十几条乌篷船同时亮起名字,船夫留下的称呼化成无形绳索,把整段河道结成网。

    仙使再无退路,才返身射出那三支毒箭。

    两人一左一右追去,仙使手中红线忽然变成弓弦,三支颜色近乎透明的毒箭破雨而来,傅青陵挡下两支,第三支贴着明翡上臂划过。

    伤口很浅。

    她甚至只觉得一凉,下一刻整条手臂便失去知觉。

    同命锁把毒性送向傅青陵,他身形略顿,唇色也冷了一分,却趁这一停抓住箭尾,反手掷回。

    毒箭贯穿仙使小腿。

    白衣人跌落桥面,仍想跳河,明翡忍着眩晕甩出旧铃,无声铃在半空划出金弧,正撞中他后心,傅青陵随即落下,照骨刃压住其颈侧。

    “名字。”傅青陵骇人眼神,“我问你的名字。”

    仙使伏在雨水里笑:“劳青陵仙君关心,我没有名字。”

    明翡走近,看见他面具边缘渗出血:“人人都有名字、昵称,你为何没有?”

    她抬手揭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左半边完好,右半边却像被什么从世上擦去,五官只剩模糊空白,其眉心有一道除名印,印中残留半个字。

    “晏……”明翡试着念,但是字迹已经模糊。

    仙使浑身一震。

    傅青陵手下刀锋压深:“大胆!谁允许你抽取凡人名字?”

    “闻烬。”

    答案来得太快。

    “谁命你在祈愿村设阵?”

    “闻烬。”

    “谁让你屠灭灵猿仙族旁支?”

    “闻烬。”

    无论问什么,他都只说这一个名字。

    那不是口供,更像有人在他神魂中只留下一个可以回答的词。

    明翡蹲下,指尖探向除名印:“他的真名和魂魄被抽走了一半。”

    傅青陵显然也看见了。

    “是谁操控了你?”明翡问仙使。

    年轻人嘴唇发抖,半张空白的脸上竟露出恐惧。

    他努力想说出另一个名字,喉间却只挤出破碎气音。

    “命……册……”仙使即将殒命,认命似的探口气,“都是命。”

    除名印骤然发红。

    傅青陵立即收刀,扣住明翡肩膀后退,仙使体内所有红线同时绷紧,从心口向外切开,他没有爆成血肉,只像一张被雨泡烂的纸,边缘迅速化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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