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这出戏: 14、侠女与贤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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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古代贵妇出门不易,常需带一串下人,有抬换洗衣裳的,有抱随身物品的,讲究些的贵妇去不如自己地位的亲戚家做客,真恨不得连坐垫靠枕,茶水杯都带上。

    据说秦氏刚来京里那一二年,为了挤进贵妇阶层,很是吃了些这些排场的苦头。只是回回准备万全,人只问一句祖籍是哪,她就歇菜了。

    想想看,锦绣堆中花香袭人。

    这个说老家在京城朱雀大街旁(二环路),那个说老家在官帽街边(三环路),还有个说在城外杏花村(土著区)。

    她三舅妈拈花一笑,道:“我家在两千多里外的陵州松阳县。”

    天呐,那是啥地儿?当时就有人议论起来,说是罪轻一些都流放不到的的偏僻小乡吧,真叫人气个半死。

    祁老太太也上过几回当,这等子事是再不肯干了,于是爽快恢复在松阳县时的土鳖作风,——上哪都只带两个丫头。

    只是接送的马车豪华了一点,车夫强壮了一点,旁的排场便再无一个。

    去走亲戚,更是轻车从简晃晃悠悠地到了贤大娘子家。

    至于沈宝珠以前在电视剧里看的那种当街抢劫、扑杀、强抢贵族妇女啥的恶性案件,除非有人造反,天下大乱了,否则都是天方夜谭,不要说皇帝,就是各级还想要乌纱帽的治安官都饶不了这起子人。

    七月的天儿,路上也热得慌,马车里摆了个大冰盆,祁老太太怕叫散了凉气中暑,也不让她们开窗偷看,可叫两丫头闷坏了。

    好在贤大娘子家虽远,装扮得却很是热闹,一进门就能看见两边好大的瓜果林,种的都是桃李黄瓜葡萄之类又香又能吃的,那位传闻中布满肃杀之气的贤大娘子,穿一身浅紫色薄纱大袖衣,笑盈盈地同几个小丫头在廊下洗香瓜,端得是多朵温室小白花样。

    祁老太太是长辈,纡尊降贵大老远来了,贤大娘子很快将亲手侍弄的几个瓜果切好奉上来,还指着扎个小圆髻簪只白玉珍珠簪权做戴孝的沈宝珠道,“想来,这便是珠姐儿了。”

    祁老太太素来好面儿,即使心里对几个孙女有偏好,一同带出来时,再不肯叫人说嘴,顺势将芊姐儿也推出来,笑道:“可不是么,她和芊姐儿两人在家常说仰慕贤大婶子,想来学习一二来着,我想这你这孩子人品万里挑一,写字学问也不错,便想着带上这两皮猴来这儿紧紧皮。”

    说着又掏了许多见面礼,也没啥值钱的,她老人家抠门儿,送人不讲究贵重,讲究心意,譬如这贤大娘子是个爱母亲的孝女,于是送的便都是苏度前几月下松阳县时从老家带来的土货,里头有个叫娘娘饼的,橘子馅儿糯米皮果饼儿,都是老家妇女常买来粘孩子嘴,叫她们少说话的。

    苏密是个豪商不假,做的却是取南方的珍珠到北方卖,再取边境的皮子往京里卖这等南北货生意,自打来了京里,已是甚少往老家去了。

    贤大娘子心里是高兴的,她虽不爱攀附别人,可主动过来的又是一说了,京城为商艰难,时不时便要被人搜刮,天下都知道苏贞与宗族不仅不亲还有仇在。

    故此,苏密自上京以来,便没疏通好关节,交给她的养家钱都少了许多,再多家产也不能这么坐吃山空,她又并非一个喜欢伸手问人要的性子,正盘算仗着名声收接几个女学生补贴家用。

    教谁不是教呢?何况是苏润的女儿!虽她不曾见过苏润本人,可在陵州,谁会不认识这只金凤凰呢?

    贤大娘子打量一番两个姐儿,见都生得一副标志模样,便笑道一句:“都是自家姑娘,还用得着请么?横竖我也有两个姑娘,与你们年纪差不多大,到时一起学就是了。”当下便取了几个饼儿就着茶水慢慢吃。

    沈宝珠与苏芊也落着一个在一边慢慢啃。

    要沈宝珠说,这饼儿味很怪,与青红丝月饼馅儿味道类似,关键,皮还粘嘴,糊进去想吐都吐不掉,只能一个劲儿喝水顺。

    苏芊出生时苏家已随着苏贞一起流转任上,就没在松阳县待过,所以也不曾吃过娘娘饼,这时咬了两口,惊道:“好悬没把我大牙粘下来。”

    沈宝珠也喝水喝得打了个嗝儿。

    祁老太太深感丢脸,又是一顿骂,道:“叫你来读书,你要来卖猪。嘴贫得没一点歇的时候!”

    贤大娘子笑:“姑娘家,活泼些才好。”一面又叫人给两人搬许多不粘嘴的点心来。

    今儿也不过一露面,说啥当场就学个什么的,也是不能。于是,两人便只负责在一旁吃,顺带听祁老太太与贤大娘子说话。

    两人说来说去,都是苏家事,待说到那王姨妈母子,沈宝珠不由竖起了耳朵,自两人被抓,她便没听着什么消息,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祁老太太当日敢击鼓鸣冤,也是与贤大娘子勾兑过的,私下更是副忘年交做派。

    贤大娘子打丈夫嘴里知道点事后心里也很是关心,这时便打发了两个丫头去一旁念经为秦氏祈福,自个儿同祁老太太念叨起来,道:“秦三嫂子如今还好么?”

    祁老太太略一沉吟,道:“就是常发梦,安神药不停,旁的倒还好。”又叹一句,“也不知怎么了,心气这样高,胆子却这般小,当日换做叫了我去瞧,看我不闹得满城风雨再不算完,偏她要吞这个哑巴亏吓坏了自己。”

    秦氏让世家作弄的事并不是秘密。

    贤大娘子来京不多久,就被周围的商妇拿出来说了一通,提醒她不要乱去不同的圈子走动,便道:“婶娘家里素来清静,三嫂子同三哥成婚也早,一切有他料理,何曾见过这些鬼祟伎俩,委实也怨不得她。只是往年不知事还罢了,这回万万不能轻轻放过,这些都是可一可二不可三的。”

    祁老太太咒了会儿王姨妈母子,道:“老三也是这么说的,只是他媳妇再如何也与王宋两家有亲,真打杀了,不说秦氏经受不起说出来也不好听。”

    贤大娘子略一想便出了个主意,道:“既如此,何不把母子两人放回家?王宋两姓在本家都有许多累世冤孽,等着报仇血恨的老百姓十个巴掌都数不过来,两母子虽离开多年,但,总有人记得,他们只要回去,便绝无可能讨着好。”

    关键,还不用苏贞脏手。

    祁老太太很是吃惊,道:“老三也是这么说的来着,前几日已让人将娘俩押送上船了。”不过她终究不是要人命的狠毒人,便瘪嘴又说了句,“反正两人的盘缠我一分没取,都还了他们,回到乡里能不能活,还是看他们自己,死了是命,活了也是命。”

    贤大娘子却比祁老太太懂得多,念了句佛,心里一笑,道:“还是婶娘仁慈。”

    沈宝珠耳朵素来便尖,隔了八丈远也听见这场官司,心中又是吃了一惊,觉得这人真是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长得如此小白花样貌的古代商妇,说出来的话只字不见血,却处处要人命?由此可见,当年贤大娘子为母申冤,是何等风采了。

    能混到京里的,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说真的,她觉得贤大娘子并不像府城给她的赐号“贤孝”,更像是隐匿在房梁之上的刺客,这种人,沈宝珠自然是佩服的。

    有这么个侠客女先生,也是叫人高兴的,只是,随着祁老太太说话越来越大声,沈宝珠也不好再听了,怕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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