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月与荆棘花: 8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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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姚木槿用抖得不像话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信笺拆开,一个字一个字看去,却也只看懂了五六成。

    那信写得十分文绉绉,其中有很多字词,她不认识,更不知晓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选择像从前那样,拿去街市找书启先生帮忙读信,而是将不认识的字全部誊写出来,火急火燎地去请教县学的先生。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韩迟云的信。

    她要将韩迟云写给她的每个字都认下。

    她一定要自己读出这封信上写的所有内容。

    抱着急切的心,不过短短半日,姚木槿就将信上的生词僻语全部记住。

    当天夜里,就着摇曳烛火,她再次打开那封信。

    现在,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看着韩迟云写下的字句,眼泪如断线珠子,簌簌滑落。

    韩迟云写的是——

    “翌顿首,吾友木槿足下台鉴。”

    “吾此番归京,家中遭逢变故,始料未及。”

    “伯父驾鹤宾天,吾服齐缞,感皋鱼之悲,昌黎之痛,凄凄不可终日。”

    “皇考慈妣早世,彼时吾尚年幼,懵懂人事,今眼见至亲殂谢,始觉人间残忍,从今往后,吾已再无可倚之人。”

    “昔读诗书,言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今吾亦如是也。”

    “吾离虔之日,足下将贴身香囊托付,吾终夜开眼,辗转反侧,忆足下所嘱,遂拆其一窥。”

    “内中所见,令吾失魂落魄,心旌怊怅。”

    “吾万料不到,当日吾执足下之手,随意撰你我名姓,竟使足下如此珍之惜之。”

    “足下义重,吾今生难报万一。”

    “伯父出殡之日,相府主仆皆齐聚,吾见关雎,向其询问砗磲一事。至此方知,竟是吾疏于管教女使,惹其心生嗔痴之念,遂将手珠私藏,后又弃置不顾。”

    “吾设身处地遥想当日足下之情状,亦觉心如刀绞,吾万死难辞其咎。”

    “书至此,翌已泣涕如雨,不敢落笔。”

    “庙堂叵测,宦海浮沉,朝廷对吾另有委任,吾已不必归虔,足下亦不必惦念。”

    “今生恐不能再见,胸有万言,不知从何道来,惟寄尺素,聊表歉意。”

    “吾非坦荡君子,心臆有情,畏惧言说,遂使足下蒙屈。”

    “吾优柔失决,当断不断,复使足下受累万千。”

    “每思及此,吾惭怍非常。”

    “吾亏欠足下良多,今生不敢言谅。”

    “当日匆促离别,诸事未及言说,今日搦管,方觉世事造化弄人……憾未及言说,幸未及言说。”

    “惟盼木槿足下多喜乐,无忧惧,加餐饭。往后余生得遇良人,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比目鹣鲽,莫不人羡。”

    “吾与汝天涯两地,至此可相忘矣。”

    “翌再拜,再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临安

    待信读完, 姚木槿已然泣不成声。

    韩迟云将她唤作“吾友”,字字句句以“足下”相称。

    他没有高高在上地俯视她,字里行间亦没有丝毫宠爱狎昵成分。

    “宠爱”这个词, 外表光鲜, 实际上, 不过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 是失权之人妄图以此自我麻痹的幻象罢了。

    而韩迟云, 他是以平等的姿态,尊重的言辞, 来抒写他心头的深情——他知道自己跌落万丈泥淖, 必将失去她,但他永远尊重她。

    姚木槿将信捂在心口, 无声恸哭着。

    泪落如雨, 眼前发黑,头也阵阵发晕,以至于连身后有人走来都不知道。

    忽然, 一双温柔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姚木槿睁着哭肿的眼睛回头看去, 这便看到顾沾沾站在自己身后。

    “小啾, 回临安去吧, 去见他。”顾沾沾柔声说。

    姚木槿抬起颤抖的手,攥住了妹妹纤细的手指,哽咽着说:“你跟我一起回去。”

    岂料顾沾沾却摇了摇头,娓娓言道:

    “我不想再回临安了,回去就难免想起那些难堪的过往,我怕了那个地方。……我很喜欢赣州,和闻儿就留在这里,你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倘若你不想再回来……你放心,我会把孩子好好养大,不会让她成为另一个你我。”

    姚木槿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忽然发现,妹妹已经成熟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当了母亲,为母则刚,到底与以往不同;又或许是因为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逼得她不得不成熟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聚散离合,谁也顾不了谁一辈子。

    也许她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透过朦胧泪眼,姚木槿与顾沾沾对视着,最终,她低低地应了声“好”。

    收到韩迟云来信的次日,姚木槿便开始收拾行装,她要独自返归临安。

    明知回去也不一定能见到韩迟云,但她仍坚定地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内中缘由,只有回到临安才能打探清楚。

    韩迟云在信里表现出一种非常奇诡的态度,说什么“得遇良人”,什么“天涯两地”,看起来像是要与她划清界限,字字句句皆不祥之兆。

    姚木槿由此推断,韩家必然是发生了什么,韩迟云也许亦遭遇了一些不能诉诸言语的困厄。

    凭她对他的了解,他既如此说,那么原因只能是——他出事了,且他不想因为这事而连累她。

    那些词句像谶语一样垒在她心头,沉甸甸地压着,令她胆战心惊。

    她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向临安。

    从赣州至临安,有水路和陆路两条途径。

    若是走陆路,赶马车,一则耗时太甚,二则容易路遇盗匪。

    因此大多数行客都是走水路,先由赣江北上,到达江州之后,沿长江一路向东,再进入浙江(钱塘江)便可抵杭。

    大约三日后,姚木槿打听到涌金门码头那边有一艘去往临安的商船即将出发,好巧不巧,那船主正是姜大娘她夫君的表弟的伯母的堂侄。

    七拐八绕也算是亲戚。

    姜大娘托了话给那人,请他顺道捎上姚木槿。

    那人倒也爽快,这便为姚木槿收拾了一间舱房出来,允她随船同行。

    临上船之前,姚木槿将顾沾沾和顾青闻托付给了姜大娘,姜大娘素来是个热心肠,爽快地答应会帮忙照看她们母女。

    姚木槿顿觉安心不少。

    次晨,航船启程。

    细雨之中立于甲板,望着渐渐远去的赣州城,姚木槿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便是过新年那会儿,大年初三的早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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