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月与荆棘花: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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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正是白日跳江之前与姚木槿在甲板上聊天那人。

    姚木槿原以为此女与采蘋一样, 皆是伺候孟夫人的。可闲聊之时才知, 原来韩相爷还有个姓李的妾室——便是她上回在水阁见过的那个跟在孟夫人身边的美貌女子。

    而这芄兰,正是那李姨娘身边的女使。

    韩迟云在府内点人随行富春山的时候,那李姨娘想要趁机讨好一下家中大官人, 遂主动打发芄兰跟随。

    此刻, 芄兰端着姜汤行至榻前, 见姚木槿醒着, 便将那碗姜汤双手捧给她。

    “我们大官人怕娘子受凉,吩咐灶上给娘子煮的,娘子快趁热喝了吧。”芄兰笑着说。

    ——竟然又是韩迟云让人煮给她的?!

    韩迟云,他怎能如此细致入微。

    姚木槿微怔,不禁忆及上次在韩家,韩迟云知道她癸水在身,便让人给她煮了一碗红枣燕窝。

    思至此处,只觉心头愈发温暖, 姜汤还没喝,寒气已尽皆散去。

    她突然很想他。

    虽然她和他分开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个时辰,那也是隔了好几十天呢。

    姚木槿道了声谢,从芄兰手中接过姜汤,小口小口抿着。

    微辣的清香滑过唇舌,舌尖酥麻,像被电着似的。

    姜汤入腹,浑身腾起暖热之感,似乎连灵魂都变得柔软熨帖,这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你们大官人呢?他无碍么?”

    终究还是没忍住,姚木槿主动向芄兰打听韩迟云的景况。

    “大官人原本就苦船,这又在江水里受了凉,才刚喝下姜汤,睡了。”

    芄兰搬了房内一把杌子坐于榻旁,将一只手按在胸前,絮叨叨地说着:

    “真是吓死个人哩,下午大官人跳江那时候,我的心都跟着停了。我想着这下可好,大官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趟跟出来的人,非得被相爷打杀不可。”

    “相爷很疼惜韩大人吧?”

    姚木槿边喝姜汤边与芄兰闲聊着。

    芄兰笑道:“那是自然,实话告诉你,他们韩家多少旁支子弟,再没一个似大官人这般有出息。我们家小官人那病总也医不好,眼看着是指望不上了,相爷便将所有冀望都给了大官人。”

    “既如此,他身上的担子必然很重……”姚木槿轻声说。

    “可不是呢。他现在又做了少尹,每日忙得脚不点地。我听我们小姨娘说,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把他的亲事也耽搁了,可他却毫不在意。他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一点儿不上心,只顾着什么府衙啊、百姓啊,也是够苦的。”

    话至此处,芄兰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姚娘子,我们大官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姚木槿被这话问得面颊发烫,故作自然地反问道:“何出此言?”

    “你是不知道,白日那会儿,大官人知晓你跳江,他二话不说就跟着你跳下去了。若不是为着心上人,又怎会如此?连命都不要啦。”

    “他是……追着我跳下去的?”姚木槿愕然。

    “那可不。他从船舱冲出来,叫艄公放舟下去救赵小官人,谁知听说你也跳了,嘿,他就立刻跟着跳了。艄公放舟还要好半晌,等舟放下去,你们早游得不见人影了。”

    芄兰咂巴着嘴,言及此事,似乎心情十分复杂。

    “姚娘子,实话跟你说,相府里多少丫头都想往大官人身边凑,可大官人却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你若真入了他的眼,哪怕是给他做妾,今后也必然有你享不尽的好处。”

    “他又不是打算出家当和尚,为何如此不近女色?”姚木槿问道。

    芄兰拧着眉头想了想:“往好听的说,他这是君子之姿,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管外面多少男人龌龊不堪,他自有他的清高。往不好听的说,就是——认死理,一根筋,犟得很。”

    说完这些,芄兰眄目打量了姚木槿一番,继而又笑道:

    “娘子生得真好,也许我们家大官人不好别人,就好娘子这样的。从前是没遇上,现在遇上了,便是姻缘天注定。”

    姚木槿的脸蓦然发烫,知晓自己此刻十有八九已是面泛红潮。

    她低下头,心里颤颤的,不再说话,只细细回味着芄兰的言辞。

    想到韩迟云为她跳江,她的心就像沾了蜜,浮起一股湿漉漉的香甜。

    又想到韩迟云被晕船折磨得只能躺在榻上的样子,姚木槿忍不住抿唇偷笑。

    转而又想起刚才在汀洲上发生的事,心里愈发甜得不像话——她的身上到现在还残留着被韩迟云拥抱时的触感,彼时他抱得那样紧,紧得她都已经觉得疼了。

    可她却什么也没说,她忍着那甘之如饴的疼痛,任凭他如何。

    甚至想要他,再多一些。

    哎哟,面颊烫得似火烧,想这些,怪不要脸的。

    姚木槿将喝完姜汤的空碗还给芄兰,向对方道了谢,又问道:“眼下是什么时辰?”

    “寅牌了。”

    姚木槿这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竟已至五更天,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待天色大亮之后,这艘船便要重新起航,向着临安行去。

    今夜来来回回折腾了这许久,知晓此刻已是寅时,姚木槿也便没了睡意。她将身上盖着的薄被拉了拉,抱膝坐于榻上。

    芄兰站在桌案前,收拾空碗和食盒。才刚把食盒收拾好,忽听外面传来叩门声。

    “咚、咚、咚”,很轻,却很是沉稳。

    “这时候谁会来?”芄兰疑惑。

    房中二女愕然对视一眼,姚木槿慌忙拉过外衣外裙,手忙脚乱地往身上穿。

    芄兰待姚木槿穿好了衣裳,这才快步走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韩迟云。

    “大官人怎么来了?!”芄兰惊讶地轻呼出声。

    “我来看看。”

    姚木槿在房中听说是韩迟云来了,又慌又喜,顾不得别的,将鞋一靸就向外跑,像只小兔子似的。

    隔着三步的距离,二人面对面站定,凝眸对视,你的眼中有我,我的眼中有你。

    韩迟云也换了一袭干净衣衫,头发重新梳好,一顶白玉小梁冠更衬得其人如瑶林玉树一般。

    可他的面色却是苍白的,唇上亦无血色,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满疲惫,似乎他刚才在某个不为人知之处,自己跟自己打了一仗。

    没人知晓他是如何天人交战,但疼痛和灰败却清晰可见。

    姚木槿定定地望着这般倦怠的韩迟云,越看越觉心疼,以至于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韩迟云却在与姚木槿对视之后,转开了目光。

    望着桌案上收拾好的食盒,他对芄兰吩咐道:“你将这些送去灶上。”

    芄兰惯会察言观色,一听便知这是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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