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月与荆棘花: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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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没见到韩迟云, 还把自己累得不行。

    几次三番下来,姚木槿无奈地打消了去见韩迟云的念头。

    “罢了罢了,让他自求多福去吧。”姚木槿摆摆手,将此事挥之脑后。

    秋光荏苒,霜风吹冷,展眼又是一年中秋佳节。

    中秋节这天,姚木槿一大早就去东马塍挑了满满两担菊花,打算狠赚一笔。她不想进城,仍想像朝廷开酒库那天一样,去西湖卖花。今日乃佳节,大家都忙着过节呢,西湖边应该没有街道司的巡兵。

    月夕之日的西子湖和钱塘江,皆是热闹非凡。

    每年八月十五之夜,钱塘江上都要放灯。十万盏名曰“一点红”的羊皮小水灯漂荡江面,灯映长夜,浮光千里,直如天星坠入潮水中。

    而西湖更是从早到晚摩肩接踵,玩风弄月的贵胄们或于湖岸画舫、或于林间亭下,玳筳布列,酹酒欢歌,真真儿是“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姚木槿挑着菊花一路行至断桥附近,果不其然,桥上桥下人潮涌动,刚放下担子便有许多人来买花。

    “此菊何价?”

    “点绛唇二十文一枝,贵妃凰四十文一枝,买回家插入净水之中,可保十日不败。”姚木槿指着花担上红金二色的菊花介绍着。

    话毕,又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株色泽葱青、花冠极其饱满的菊花,道:“还有这个,这是今岁名品,叫做‘绿珠堕楼’,三百文一枝。”

    “三百文?!能买一百只菜包子咧!”

    “太贵了,太贵了。”

    姚木槿抿唇笑笑,并未反驳。

    花三百文钱买一朵菊花,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确实是太不值当。所以这枝金贵花儿,她是打算卖给画舫里那些一掷千金的公子王孙的,对于那些人来说,百十文钱不过是猴子身上的一根毫毛罢了。

    便宜些的“点绛唇”卖得最快,不断有人来买此花。姚木槿数钱、找钱、拿花,正忙得不亦乐乎之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句凉嗖嗖的话语:

    “绿珠堕楼……这名字也太不吉利。”

    姚木槿手一抖,刚接到掌心的二十文钱,“呼啦啦”撒得遍地都是。

    那递钱买花的客官“哎呦”一声叫了起来,怪道:“娘子怎得如此不当心。”

    姚木槿一边道歉一边打算弯腰捡钱,哪知侧后方却伸过一只手,先她一步,一枚枚捡起地上散落的铜钱。

    姚木槿连看都没看那个帮她捡钱的人,转身拿起担上一枝“点绛唇”递给买花的客官。

    待将客官打发走,她这才笑道:“韩大人今日不去府衙为民除害,却在这西子湖畔闲逛,未免过于清闲。”

    边说着话,边回眸看向来人。这一看,但闻心底冰花碰响,传来细碎的心动声。

    韩迟云今日未着公服,甚至连幞头也没戴,只穿着他惯常喜爱的那身雾山蓝,发束白玉小梁冠。便是这般清淡地往那儿一站,恰如叆叇烟水云山,亦如人生最惊艳的一刹初见。

    姚木槿呆呆地看着面前男子,清润似云中雨,雨中川,漠漠轻寒,在她眼眸深处婉转。

    “今日佳节,休沐。”韩迟云的回答打断了姚木槿的怔愣。

    姚木槿蓦然回神,急忙收拢心绪,佯嗔道:“韩大人休沐,既不在家中享清福,也不去湖上饮酒作乐,却要来嫌鄙我的花,是何道理?”

    “我没嫌鄙。”

    “那你说它不吉利。”

    韩迟云面上浮起一抹无奈浅笑,道:“绿珠堕楼这名字,确实不吉利。你可知绿珠乃何人?”

    “何人?”

    韩迟云正要开口解释,却被姚木槿猛地一下抬手制止。但见她眉尖微颦、眼神警觉,宛如一只狡兔,竖起耳朵听着不远处的动静。

    下一瞬,韩迟云还没反应过来,姚木槿已经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收拾起花担,二话不说挑着就跑!

    “哎——,”韩迟云生平第一次在熙来攘往的街上大喊出声,“这是怎么——”

    话音未落,便听得身后传来阵阵吆喝:“站住!前面那个卖花的!站住!”

    韩迟云回头一看,远远地,约有三四名兵卒正向这边狂奔而来。当先一人抬手指着前边跑得飞快的姚木槿,边跑边大声呼喝。

    这些人皆身着街道司的衣裳,瞧便知是街道司派至西湖巡防的司兵。

    韩迟云身子比脑子反应快,不假思索地追在姚木槿身后也跑了。

    倘若此刻有哪位神仙向人间俯瞰,这便能看到西子湖畔一名身着布衣的年轻女子,肩挑花担却脚下生风,好似青鱼一般从人群中穿梭而去,翕若空游无所依。

    而一位身着雾山蓝的矜贵男子则追在她身后不远处,似已顾不得自己的身份,边跑边拨开碍事路人,只顾着追赶前方女子。

    再往后则是穷追不舍的三五名兵卒,你推我搡,吆吆喝喝,一会儿被人潮挤远,一会儿又拂开人潮越冲越近。

    姚木槿跑过德生堂和十三间楼,向南一转,一头扎进了相严寺的寺院里。

    韩迟云眼见姚木槿衣角一闪,似是躲入斋堂,他也赶紧追过去;而那几名司兵则被受到惊动的佛寺沙弥拦在了寺院外。

    “阿弥陀佛,此乃佛门净地,不可高声喧哗,不可伤生造孽。”别看沙弥年纪小,气势倒是一点儿不输那些司兵。

    斋堂内空无一人,姚木槿丢下花担,右手按于胸前,靠在墙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韩迟云靠在她旁边,也在“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天杀的,中秋节,竟然还有,兵腿子……”姚木槿忍不住嗔怨。

    “你……你跑什么?”韩迟云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开口问道。

    “街道司,不允许小摊贩,在西湖边做买卖。要是被抓到,就麻烦了。”姚木槿边喘气边磕磕绊绊地答他。

    “你经常在西湖边做买卖?”

    姚木槿眼珠一转,腆着脸笑道:“那哪儿能呢,奴家可是很守规矩的卖花娘子。”

    韩迟云面露疑窦地看向姚木槿,道:“人家还离得那样远,你都能察觉,且我瞧你动如脱兔……不像是很守规矩的模样。”

    姚木槿被韩迟云揭穿,眸中浮起一抹狡黠,正要跟他打个诳语,却忽然间反应过来似乎哪里不太对。

    “奴家跑也便罢了,”姚木槿歪头看着韩迟云,“韩大人,你跑什么?”

    韩迟云一下子被这问题问愣住了——对啊,他跑什么?

    他可是堂堂临安府少尹,谁承想却被几个街道司的司兵追得没头耗子一样满街乱窜,这要是传出去……吓!

    姚木槿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打跌,站都站不稳。

    韩迟云被她笑恼了,一翻身将她抵在墙上,抬手就去捂她的嘴。

    手掌捂在嘴上的刹那,二人皆惊。

    姚木槿也不笑了,韩迟云也不恼了,人间仿佛回到盘古未醒之时,三千大千世界俱作混沌,没了日升月落,也没了夏露秋霜,惟余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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