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玉: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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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南衙那些被软禁的朝臣们,则会在郡王的指示写下新帝诏书,只需一日一夜,成王和清虚子道长等人就会被打为乱臣贼子之流。

    这盘大棋原本天衣无缝,哪知就在这时候,宫外的那个降魔阵出了意外。

    有位应劫者舍身跳入井中,引得当晚最大的魔物飞天夜叉跟着飞入。

    在场诸人原本难逃一劫,却因那位应劫者奋不顾身的举动当场获救。

    千钧一发之际,清虚子道长和成王妃顺利关闭了阴冥地界之门,并集结宫外的军士赶入禁中救那一夜,对皇城内外的人来说注定刻骨铭心。

    大明宫的灯火彻夜不息,白兽门和玄德门的拼杀声响彻云霄。

    一夜过去,宫苑内外堆了数千具尸首。

    禁苑的各条小路上,洒满了造反者和禁军的鲜血。

    殷红的、冒着热气的,触目惊心。

    这是一场豪赌,这也是一个怪诞的魔咒,几乎每隔数十年,宫苑的这片土地上就会浇灌一次鲜血,成与败,往往只在一线之间,赌输了,成千上万人都得为这野心陪葬。

    这一回,轮到淳安郡王参与赌局。

    他赌输了。

    “郡王现在被关押在何处”

    杜夫人有些唏嘘。

    “早上听姨父说,暂且被关在兴庆宫。”

    杜绍棠说,“听说大理寺足足审理了四个月才将郡王殿下一党全数摸查清楚,圣人有感于开朝以来不少人借此罗织冤狱,唯恐冤枉任何一位涉事者,所以这次全程与三司共同审理此案。“

    “这次朝廷还抓到了当年无极观的大弟子之一文清散人,此人当年逃过了朝廷的追捕,过后一直藏在郡王府的地室中,多年来与皓月散人一明一暗,共同为郡王出谋划策。”

    又感叹道:“以郡王这番周密的部署,如果不是那晚宫外的降魔阵提前破局,极有可能就成事了。”

    说到此处,杜绍棠似乎颇受触动,突然停下了话头,杜夫人和杜庭兰也齐齐转头。

    淳安郡王算准了所有人的弱点,却没能预算到那点人性上的光辉。

    那点光辉,就像黑暗夜幕中划过的灿亮流星,足以照亮穹窿一隅。

    那位应劫者在困境中作出的抉择,最终让当晚的形势发生了逆转。

    三人慨然看向窗旁,孰料屏风前空无一人,滕玉意拿着那管玉笛径自出了房门。

    滕玉意立在廊下怅惘四顾,每回听人说起降魔当晚的事,她心头总是空落落的。

    阿爷说她当晚也路过了那个降魔阵,结果受了重创险些没活下来,说起此事时,阿爷的表情就如刚才的姨母和表姐一样,像是盼着这些话能唤起她的感触似的。

    可惜她一点记忆都没了。

    雪花纷纷扬扬,随风扫到廊下,几片雪花停驻在她的鼻尖上,带来一阵湿湿的凉意。

    滕玉意一低头,意外发现衣领上落了几片鲜嫩的花瓣。

    她捻起那花瓣出着神,自顾自退到里侧的机几上坐下,随后把玉笛横到唇边,悠悠吹了起来。

    心随意动,她随口奏出一曲活泼欢快的乐府。

    这是滕玉意病愈后新添的习惯,自小她因为阿娘的缘故只对抚琴情有独钟,笛子也会吹奏,却一向不算擅长。

    奇怪这些日子,她只要心里觉得怅惘,就会下意识吹奏笛子,吹着吹着,原本空荡的心田仿佛能填进丝丝暖意。

    杜庭兰等人听到廊外的笛声,也都有些出神。

    几人掀帘出来,就看见滕玉意衣绯茸裘,端坐在庭前吹笛。

    那团烈焰般的红色身影与皎洁的雪地交相辉映,织就成一幅动人心魄的画。

    曲调出奇欢快洒脱,似能吹散天地间的寒意。在这隆冬腊月听来,犹汝如长安四月的春光,让人情不自禁微笑。

    几人怔立了一会,杜庭兰趋步近前把暖炉塞入滕玉意的怀中,碰巧程伯赶来送礼:“娘子,各府送礼过来了。娘子香象书院的同窗也寄来了不少生辰礼,要不要现在就过目”

    笛声戛然而止,滕玉意茫然起了身,差点忘了,后日就是腊月二十八了,她忙点点头:“拿到后院来吧,正好我要给同窗们——回信。”

    所以这是连同窗都记得…杜夫人和杜庭兰涩然相望,随即拥着滕玉意进屋:“进屋再细看吧,快过生辰了,千万别在这当口染了风寒。”

    兴庆宫,一座冷清的宫殿外。

    漫天风雪中,有人推开了殿门。

    听到这动静,屋角那个泰然静坐的身影终于有了反应,扭过头,看向门外。

    触到门口那道高挑的身影,淳安郡王淡然道:“你总算肯来看我了。“

    他白冠麓缨,俨然已是阶下囚,但仍芳兰竟体,温然如美玉,可当淳安郡王看清来人的脸庞,脸色却瞬即起了变化,蔺承佑的脸上赫然束着一条朱红的布条,这使得他的面色看上去比平日苍白些许。

    “你的眼睛——”

    蔺承佑侧过头冲身后道:“你们先走吧,待会师兄自行回去。”

    绝圣和弃智应了一声。

    可两人并未离去,而是走到一边的丹墀盘腿坐了下来。冬夜里,此地有种清迥岑寂之感,两人伸手去接面前轻絮般的雪花,耳朵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殿内,淳安郡王望着蔺承佑走近。

    蔺承佑听声辨位,很快走到桌边,结果因为失了准头,不小心踢倒了一张春凳。

    这声响,在这旷静的宫殿里格外刺耳,绝圣和弃智不敢吭声,廊外的宫人们却碎步跑近:“世子,世子!”蔺承佑:“滚。“

    门外迅速重归寂静。

    蔺承佑俯身摸索着将春凳捞起,自顾自撩袍坐了下来,表面上与旁人无异,但动作明显比平时迟缓。

    淳安郡王眼中漾起一点波澜。

    “你体内的蛊毒发作了”

    蔺承佑将脸庞对准淳安郡王的方向。

    “是不是强行用邪术给滕娘子招了魂”

    依旧没回应。

    淳安郡王端视着蔺承佑,良久,缓缓开腔道:“绝情蛊虽然号称绝情′,但只要宿主不动情,万万不会伤到根本,一旦宿主对某个女子动了心,蛊虫便会一分为二。其中一条蛊虫会顺着心脉往上游走,一年半载就会让人眼盲,假如这当口遇上极为伤心之事,又或是施法时耗费大量心力,更会提前发作,不但从此无法视物,还格外怕风怕光,看来你已经发作了,滕娘子在何处她可还记得你”

    蔺承佑没吭声。

    “她忘了你”

    淳安郡王那双幽沉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人心底的最深处,他了然点点头:“看来你与滕娘子有过亲热之举。“

    蔺承佑面无波澜,耳后却几不可见红了红。

    淳安郡王笑了笑:“这蛊虫是百年前那位名叫不争散人的邪道所研制的,集符术与蛊术于大成,他自己为情所困,便要让天下人都尝尝他所受的苦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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