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玉: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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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也寻常,常年在外游历之人,身躯有衣衫遮挡,脸上却饱受日晒雨淋,比起身上的肌肤,面容大多要沧桑许多。

    正要收回目光,滕玉意一怔,如果她没看错,道士脖颈上竟隐约有个赤色的烙印。

    这也就罢了,老道里头穿的那件白纱禅衣,用的是上等的纺花葛纱料,这纱料表面上与寻常料子无异,常人很难看出其贵重之处,只有穿过的人知道,它轻薄如云冬暖夏凉,一匹足值千金。

    她现下也穿着这种纺花葛纱料禅衣,家中只有四匹,还是头些年阿爷得胜归朝时圣人赏赐的,她这几年长得快,裁一件禅衣布料便少一截。

    滕玉意惊愕不已,这人究竟是谁就算靠着骗术能敛下横财,怎会骗到宫里的东西。

    卷儿梨和抱珠诧异道:“公子,怎么了”

    滕玉意心不在焉道:“无事。”

    她寻思着要走,谁知这时候,老道士扭头朝她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三分谑笑,又有些轻狂嘲讽的意味。

    滕玉意这才看清老道士的眼睛,尽管藏在两条长长的白眉下,那双眸子竟极为漆黑灿亮,眼神如此熟悉,究竟在哪见过。

    道士只扫了滕玉意一眼就转过头,笑眯眯引着那妇人往旗亭走,边走边对众人说:“莫要急,莫要急,一个—个来。“

    滕玉意看不出门道,决定先进彩凤楼再说,刚上二楼迎面撞见萼姬,滕玉意指了指身后的卷儿梨和抱珠:“如何完璧归赵了罢。”

    萼姬含嗔带喜:“公子这是什么话,儿大不由娘,奴家这两个女儿花苞一样的养这么大,巴不得被公子这样的人物拐跑呢,走了一圈该乏了,公子快回二楼坐下,奴家亲自烫几壶美酒来。”

    滕玉意往楼上看了看,弃智进楼这么久,也不知查出什么没有,她负手往上走,刚坐下来不久,廊道忽然古怪地炸响一声,依稀像除夕的爆竹(注②),长长地呼啸着,尖锐又突兀。

    她想起绝圣递给弃智的那根令箭似的物事,心中一震,忙低喝道:“霍丘。“

    霍丘领命,率先往外奔,滕玉意一撩长袍,也出了房间。

    萼姬和卷儿梨抱珠茫然矗立了一阵,胆战心惊跟着出来。

    那声音从左侧廊道尽头传来,沿路跑过去,廊道空无一人。

    推开两边的厢房,里面的酒客正忙着推杯换盏,霍丘赔罪退了出来,头一回遇到这样诡异的情形,他深觉有异,悚然往回奔:“公子,无人。“

    滕玉意看霍丘神色不对,隐约猜到发生了何事,爆竹的声响就在廊道,为何看不见弃智。

    “此地有异,先不管了,那个叫绝圣的道士还在楼下,我们速速离开此地。”

    她急欲下楼,袖笼一热,符纸突然烧了起来,滕玉意猝不及防,吓得赶快掏出符纸,好在那火似乎与明火不同,很快就化为灰烬。

    饶是如此仍麻烦得很,接二连三,符纸相继在袖笼里自燃。

    滕玉意连连甩袖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怪东明观的道士一下子给她塞得太多,还是该怪自己没及时把这堆东西扔了,慌忙道:“霍丘,快来帮忙!”奇怪她这边手忙脚乱,霍丘竟毫无反应,滕玉意脑中一空,抬头才发现身边早已无人。

    廊道还是那个廊道,只是灯火幽微,别说霍丘,连萼姬她们都不见了。

    她勉强稳住心神,环首四周:“霍丘,你在哪”

    就在这时候,廊道旁传出一个小孩的呼救声:“滕娘子,我是弃智,快救救我!”滕玉意转头看过去,空荡荡的廊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跟厢房里的某个人角力,俨然被困在了门口。

    弃智死死扒着房门,冲滕玉意大喊:“滕娘子,你身上有五美天仙符,所以才会不小心闯进这妖怪设下的结界,你现在回不去了,快把我拖出来,只有我们观里的镇坛木能破了这幻境。”

    滕玉意不敢靠近,却也无处可退,走到楼梯口试图往下走,却怎么也迈不动步。

    “滕娘子,你不相信我我真是弃智!刚才的令箭就是我放的,我知道绝圣和师兄就在附近,不知他们能不能及时赶来,我现在够不到我怀里的镇坛木,你快帮忙扯我一把,不然我就没命了。“

    滕玉意心几乎从胸口蹦出来:“你既是弃智,应当知道我为何会来此处。”

    “知道知道!”弃智拼命点头,“你要师兄帮你解开煞灵环。”

    “我们第一回见面是在何处”

    “紫云楼。不不,紫云楼里的揽霞阁。你和师兄商量要把树妖吃了,又嫌树妖的皮肉太糙。”

    滕玉意奔过去:“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被困在此处”

    弃智急声道:“我力气不够了,待会再细说。滕娘子,妖物就在附近,无论它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当作没看见,先把我扯出来再说。”

    滕玉意这才发现弃智身后并不是厢房,而是一间烟雾缭绕的庭院。

    里头的酒客早不见了,庭院里荒烟蔓草,透过轻纱般的雾气,隐约可以见到院子当中有口井。

    她不敢多看,究竟是什么妖异,竟转眼将厢房变成这副光景。她抱着弃智水桶般的腰,使劲往后拖,然而拖了半天弃智纹丝不动。

    滕玉意气骂:“你一个茹素的小道士,干吗吃得这么胖”

    弃智额头上满是汗珠,哭道:“我、我不是故意吃这么胖的。”

    忽又回过神:“不对不对。滕娘子,现在跟你抗衡的是妖力,与我胖不胖没关系。要不你把我的镇坛木取出来,就在我前襟里。”

    滕玉意顾不上擦汗,探手去摸,背后突然掠过一道凉风,有个男人的嗓音远远飘来:“小娘子,你在做什么”

    滕玉意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回头看,就看见一位三十左右的俊俏郎君远远醴来。

    这人头上簪着一朵芍药花,目光缠绵,笑容浅淡,可不就是早前她看到过的那个男子。

    男子手中拿着一条绿萼色的女子画帛,边走往放在鼻端闻嗅,仿佛画帛上藏着什么香味,让他爱不释手。

    滕玉意只觉得那画帛眼熟,想起是卷儿梨之物,不由大吃一惊。

    弃智一看见那男人脸色就发白:“滕娘子,快闭上眼睛。别看它别听它,赶快把我的镇坛木取出来才最要紧。“

    滕玉意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哆哆嗦嗦摸向弃智的前襟。

    怎奈弃智为了不被拖进去,几乎把整个前胸都贴在门框上,镇坛木早不知被推挤到何处去了,她越摸越着急。

    那男子越来越近,口中笑道:“你在找什么,要不要我帮你”

    这人嗓腔柔情蜜意,恍惚有种夺人心魄的能力,滕玉意心神一荡,心知不妙连忙骂道:“弃智,快想办法!”弃智几乎是吼起来:“快跟着贫道念:天地,所以可行而不可宣也。大圣,所以可观而不可言也!(注③)”刚念了一句,耳边的浊音骤然消失,滕玉意回过神来,紧接着摸索弃智怀里,很快摸到一块硬硬的木板:“找到了!”弃智大喜:“快把它塞到我嘴里。”

    滕玉意依言做了。

    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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