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非雪: 9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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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极其客气地举了举手里的雪茄或酒杯,用德语或法语低声打个招呼,没有任何人会失态地跑过来递名片或套近乎。

    这份分寸分明的疏离与缄默,是这一圈层赖以自持的无形壁垒。

    “试试打一杆?”钟聿衡递给她一支定制的钛合金推杆。

    岑念接过球杆,在硬雪地面上踩了踩,找准了重心。她猫下腰,黑长直的发丝垂在胸前,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专注。那是她在中环审阅重大商业重组案时的眼神,犀利、精准、没有任何余地。

    “啪”的一声清响。

    红色的高尔夫球在冰封的湖面上划过一道极漂亮的弧线,精准地停在了一百七十码开外的“雪绿蒂”(Snow Green)边缘,距离洞口不过两米。

    旁边一位穿着巴宝莉老款羊毛猎装的瑞士老先生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Schner Schlag!(好球!)”

    岑念收回球杆,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转头看身边站着的男人,“怎么样?没给你钟大主席丢人吧?”

    “比我第一次打得好。”钟聿衡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温柔,“你做事总是太拼命,连打个球都要算精确度。”

    “习惯了。”岑念将球杆递给一旁的球童,眼底掠过一丝精明,“我时刻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有自信,有能力,同样,要是漏掉半个字的风控敞口,就是上亿资金池的穿透隐患。不精算,我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钟聿衡看着她,没有反驳。他太懂这个女人的野心与不甘,也正因如此,他从来不会试图把她关在金丝笼里。

    她是一把锋利的快刀,即便是在圣莫里茨这种极度奢华的避风港里,她骨子里的那份冷冽与清醒也从未褪去。

    第六天……

    时间的沙漏在阿尔卑斯山的漫天雪色里极快地流逝。

    倒计时就像挂在心头的一把无声悬剑,提醒着这场脱离现实的梦境终有落幕的一刻。

    这几天里,岑念每天下午都会花严格的一小时,打开那部彻底隔离了工作域网的私人iPad,查阅助理陈哲发来的公开市场汇总与隔离通报。

    陈哲的汇报极其专业且克制:

    利氏互娱的资产重组案已经通过了第一轮的独董审阅;

    做空机构在财经媒体上放出的几篇关于“利氏高管利益输送”的试探性报道,因为岑念离港前签署的严密防火墙声明,被利氏公关部和律所联合发函强行压了下去;

    西区三十亿资金池的谈判,钟氏那边的法务团队并没有因为钟聿衡的离港而放水,反而给出了极其硬核的交叉违约条款。

    看着邮件里的文字,岑念坐在私人影院的沙发上,冷笑了一声。

    “笑什么?”钟聿衡端着一盘切好的有机水果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笑你们这些资本家。”岑念指了指屏幕上的条款,“你在圣莫里茨抱着我睡觉,你手下那帮中环的律师,在谈判桌上却恨不得把利氏的骨头都给啃下一块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是对你作为首席合规官的尊重。”钟聿衡拿过一块叉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语气平淡,“如果因为你在我身边,钟氏就在几十亿的商业谈判里让步,那是对合规的侮辱,也是对你过去几年风控工作的否定。商业归商业,岑念,你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岑念张嘴咬下苹果,清甜的果汁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说归这么说。”

    “那我也做到了,不是吗。”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钟聿衡这句话一下就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心思。她要的是平等的尊重与绝对的专业,而不是靠男人的施舍去换取职场上的妥协。她不介意让爱成为踏脚板,这个课题她和他心照不宣。

    第七天,圣莫里茨刮起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风雪。

    狂风呼啸着撕扯着山谷里的松树,鹅毛大雪将落地窗外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白盲(Whiteout)。

    大宅内部的电路受暴风雪影响出现了短时间的跳闸,应急发电机随即启动,将壁炉和底楼的暖气重新维持在舒适的温度。

    昏暗的室内,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毕剥”声。

    岑念蜷缩在主卧的宽大羊毛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因为连续几天的放松,加上高海拔的干燥环境,她的例假提前到了。

    下腹部熟悉的隐痛像是一阵阵钝刀在割,让她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掏随身包里的止痛药,却被一只钟聿衡按住了手腕。

    “别吃那个,胃受不了。”钟聿衡不知何时走进了房间,手里拿着一包私人医生刚配好的中药热敷包,以及一杯滚烫的红糖姜茶。

    他在她身边蹲下,将热敷包温温柔柔地贴在她有些痉挛微凉的下腹部,掌心覆在上面,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体温。

    岑念有些虚弱地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紧紧捏着他的衬衫袖。

    “还有七天。”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中的虚弱,“一半的时间过去了,还有七天,我就要回香港了。”

    钟聿衡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有力,“回香港后,利氏如果有人敢拿这次休假做文章,或者在Q3股权期权上动什么手脚,我会让陈哲直接把西区项目的法律穿透意见书压下。”

    “别用你的势力去压。”岑念闭着眼睛,嘴唇有些苍白,“这是我自己的战役。利淮给我的这十四天,看似是逼退,其实也是在给董事会看我的不可替代性。等我回去,陈哲搞不定的那些合规窟窿与一票否决方案,最终还是要我来填。”

    钟聿衡低头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其温热的吻,眼底满是深沉的肆意与痛惜,“你总是这么硬气。”

    “不硬气,当年岑家倒的时候,我就已经淹死在中环的浅水湾里了。”岑念低声呢喃着,身体在热敷包的作用下渐渐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倒计时的指针依然在无情地滴答作响。

    这种细水长流,弥足珍贵。

    充实又静谧的一段时光,消融在阿尔卑斯的雪景里,悄然行至末章。

    到了某一刻的下午,圣莫里茨的暴风雪终于彻底停息,天空蓝得像是洗过一样,空气清澈得能看到几公里外雪山之巅的冰川纹路。

    或许人在病痛中总有些天马中空的想法。岑念立在风里,静静望着眼前澄澈山海。她心底坦荡,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心底的不甘始终存续,却丝毫玷污不了这段时光。

    短暂抛开中环的博弈纷扰,随钟聿衡肆意松弛的这段日子,已经是她寥寥人生里,最笃定无悔的选择。

    眼底盛着绝美的雪山盛景,手握立身于世的底气,也拥有过旁人难求的偏爱。

    她漫长且浅薄的人生路,不过刚刚启程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热水波剧烈翻涌 撞在池壁上

    偏头痛是在后半夜褪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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