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非雪: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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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不散的浓雾,“但在这里,你选错了路。”

    年少懵懂的岑念不曾察觉,所有相向而来的相逢,都是他亲手为她铸就的牢笼。

    “钟聿衡,”岑念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羊绒衫的衣角,声音在昏暗的模拟法庭里显得有些闷,“当年在陆佑堂的长廊上,你把协议递还给我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侧过头望向他。在外人眼中那场不期而遇的初见,于钟聿衡而言从不是偶然,仅仅是他布下大局、缓缓收网的序幕。

    箍在她腰侧的手指轻轻收紧,他下颌温存地蹭过她的发旋。那些更早的过往、长久暗处的窥伺,以及一步步将她推向自己面前的层层布局,他选择闭口不谈。

    属于资本猎手的本能,汹涌偏执的占有欲,太过凛冽,沾满暗地博弈的冷硬与残酷。他不愿摊开这片阴暗,吓到怀中好不容易放下所有戒备、向他柔软下来的岑念。

    “傻样,当时还能想什么?”钟聿衡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全是毫无原则的纵容与宠溺,他把人往怀里揉得更深了些,低头亲吻着她有些发凉的耳垂,“我很早就知道你。当时看着你站在红砖墙下面,红着眼眶还拼命挺直腰杆的样子,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你这个不省心的小律师留在我身边。”

    “中环有那么多想走捷径的人,可我偏偏就瞧上了你那一身没被磨灭的倔脾气。那时候我就想,合同都签了,你这辈子除了自投罗网走到我办公室里来,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他低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大言不惭的无赖,“念念,我不过是提前在终点站等着我的太太过来签收我而已。”

    耳畔是他低缓温存的哄劝,声声落在耳边。

    岑念心底忽然生出一种通透的荒诞。人这一生最难勘破的悖论大抵如此——明知是局,偏生动容,明知是算计,却甘愿沉溺。

    她看得透彻,他句句都在避重就轻,字字皆是资本者深谙人心的周旋。

    可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从来不是对错规则,而是心动。他沉哑嗓音里唤出的每一声“念念”,都轻易击穿了她多年用法理与理智砌起的壁垒。

    心底翻涌着酸涩,却又裹挟着一丝冷静也抵不住的甜。

    原来人清醒的时候,依旧可以心甘情愿坠落。

    凌晨三点的港大旧楼沉谧无声,她阖上眼,甘愿入红尘。

    白日里游人络绎的红砖长廊与百年陆佑堂,此刻喧嚣散尽,深夜只剩沉谧孤影。可港大从无真正的安眠时刻,每逢期末与论文季,二十四小时自修室永远亮着不灭灯火。

    法学院与医学院的学子熬尽眼底疲惫,总在深夜走出书斋,借一缕晚风、一杯冷咖,撑过无数与法理、医理对峙的漫漫长夜。

    至于“玩”,除了一些传统的舍堂(Hall)偶尔会在深夜搞些内部迎新或者拍片活动,大部分留在校园里的,都是和当年的钟聿衡、岑念一样,被密密麻麻的Case和论文压得喘不过气、在现实里拼命挣扎的“顶级打工人”预备役。

    模拟法庭一隅,只剩一盏壁灯漾着昏浅微光,四下寂然,两人都敛了言语。

    周五年中审计的盘口已经彻底锁死,那些在中环大厦顶层算计到骨子里的利害得失,俗世所有锱铢必较的输赢利弊,在真心面前,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数值浮沉。

    钟聿衡的掌心依旧隔着薄薄的真丝衬衫,在岑念腰侧那点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钟聿衡,手拿出来。”她被他捏得有些发痒,动了动身子,有些羞恼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这里是法学院,等会儿要是真有熬夜赶论文的学生撞进来,我看你这个荣誉校董的脸往哪儿放。”

    “撞进来正好。”钟聿衡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显得有些沙哑,却听话地把手从她衣摆里退了出来,转而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指尖,“顺便让他们见识一下,利氏互娱那位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岑大董事,私底下是怎么在被告席上以权谋私的。”

    “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岑念自知在嘴皮子功夫上从来占不到这只老狐狸的便宜,索性撑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走吧,不是说要散步吗?”她回过头,清冷的月光透过高耸的格子窗洒在她黑长直的发丝上,那一瞬间的眉眼,竟和三年前陆佑堂长廊下的少女重合得严丝合缝。

    钟聿衡看着她,眼底那股墨色深了几分。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拉过她的手,推开了模拟法庭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

    凌晨三点半的港大校园,山雾越发浓重了。

    顺着本部大楼的红砖长廊慢慢往外走,薄扶林道特有的夜雾像是一层轻纱,将那些有着上百年历史的爱德华式建筑温柔地包裹起来。

    走廊里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一轻一重,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契合的节奏。

    路过当年的那堵红砖墙时,岑念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三年前,她便是在此处与他狭路相逢,一纸纸限制协议散落满地,自此一头栽进他苦心织就的资本囚笼。

    那时候她满心都是被羞辱的愤恨与清高;而三年后的现在,她却被这个男人妥帖地牵着手,十指紧扣,掌心里全是属于他的、滚烫的温度。

    “那时候,我真的很恨你。”岑念看着那堵红砖墙,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身边的男人坦白。

    “我知道。念念,如果不让你恨我,你永远都不会清醒地记住我。中环不需要毫无防备的乖乖女,我得让你长出骨头,哪怕这根骨头是我亲手一刀刀刻出来的。”

    钟聿衡停下脚步,侧过身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替她挡去了大半山道上吹来的凉冽夜风。他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带着笃定。

    岑念转过头看着他。在幽暗的街灯下,这个掌控着命脉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死不悔改的执着。

    她笑了笑。

    “老陈面馆的牛腩太咸了,钟大主席。”岑念有些煞风景地吐槽了一句,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了软糯,“我口渴了,车里有没有无糖苏打水?”

    钟聿衡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他收紧了手臂,搂着她慢慢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有。不仅有苏打水,下午秘书还去置地广场排队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无糖黑巧。岑董,这个投资回报率,你还满意吗?”

    “勉强及格吧,钟聿衡。”

    半山的夜雾在他们身后渐渐散去。

    他问她:“八十分都没有?”

    她答:“最多六十。”

    当年,他给她的,从来不是路,是一层一层铺好的天,台阶、灯、门楣、甚至连她回头时该落在哪一寸光里,他都替她算过。

    骨是他替她立的,血是她自己流的,后来长出来的那点烟火,也说不清是谁的。

    她纵是扶摇直上九万里,也不过是当年,他以岁月为刻刀,一寸一寸,亲手雕琢出的模样。

    金身是假的,佛骨是空的。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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