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非雪: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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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苛刻条款都在合法合规的灰色边界内。她没有触碰任何一条证监会的监管红线, 只是利用离岸信托架构、股权拆分规则, 做了最顶级的结构化设计。

    这份股权看似是块优质资产,实则是颗裹着糖衣的毒果。

    她在协议中嵌入隐性条款,将这5%股权的收益权、表决权彻底剥离, 通过海外信托完成资产隔离, 同时绑定了利氏过往遗留的劣后级债务与陈年资本纠纷, 给股权叠加了无限连带清偿责任。

    简单来说,钟聿衡看似拿到了入局的门票, 实则接过了利氏所有见不得光的历史隐患。那些不敢摆在明面上的资本诉讼、灰色资金流水、对赌遗留的烂尾债务,从此都由这份股权的持有者全权承担。

    身边的助理看完协议,尚且忍不住低声疑惑, “岑总,您这条款几乎是把所有风险都转移了,钟氏那边的尽职调查团队难道查不出来吗?何par带队的法务部,是中环最顶尖的团队了。”

    岑念抬眼,望着窗外璀璨却疏离的夜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也几分凉薄,“他不是看不懂,是不在乎。”

    从业多年,她太了解钟聿衡,也太了解资本场上的人性。

    以钟聿衡的商业阅历和钟氏法务的专业度,不可能察觉不到协议里的漏洞与陷阱。正常上市公司主体,绝对不会承接这种会拖累财报、影响股价、损害股东利益的毒资产,一旦贸然交易,甚至会被董事会追责渎职。

    可她早就笃定,钟聿衡从来不会用钟氏集团的上市公司主体来接盘。

    他赌的从来不是生意,是私心。

    果然,最终签约的主体,从头到尾都是钟聿衡个人的Alpha私人信托,是他独立于上市公司之外、无需并表、不受公众监管的私人资产。

    他甘愿动用自己的家族私产,吞下所有未知的风险、巨额债务和无休止的诉讼纠纷,只为强行切入利氏的盘面,只为守住这份能和她产生工作交集的关联。

    岑念心底轻轻一叹。

    他在用最昂贵、最冒险的方式,换一个名正言顺的靠近。

    她从不主动伤人,只是身在合规高位,早已习惯在规则之内自保。钟聿衡想要掌控,想要把她圈在自己的视线里,想要这场不对等的靠近,那就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成年人的资本博弈,从来没有免费的迁就。

    你想要特权,想要交集,想要掌控权,那就全盘收下我给你的风险与桎梏。

    往后每周的对账、每月的债务梳理、每一次陈年纠纷的应诉,他堂堂钟氏集团主席,都要带着顶尖法务团队,躬身入局,替利氏、替她,清理所有肮脏的旧账。

    这不是报复,是最公平的交易。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局外的旁观者,而是利氏的股权持有人,是必须参与内部对账、跟进债务梳理、处理所有遗留问题的合作方。

    他用一身资本枷锁,换来了和她日复一日的工作交集。

    旁人以为是钟聿衡步步紧逼,强势入局,妄图掌控一切。

    只有岑念知道,真正的主动权,一直握在她手里。

    她从不抗拒他的靠近,却也绝不纵容他的掌控。

    你想留在这里,想看着我,想介入我的工作、我的棋局,可以。

    那你就要全盘收下所有的肮脏与麻烦,陪着我一点点拆解利氏的资本乱局,陪着我熬过每一场高压博弈。

    利淮坐观全局,乐得坐享其成。用一个小小的股权份额,送走了困扰利氏多年的上市隐患,借钟聿衡之手扫清所有资本障碍,为借壳上市铺平道路,是最典型的资本家算盘。

    而她和钟聿衡,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商战里,各取所需,也各受其困。

    温柔是假的,拉扯是真的;执念是他的,制衡是她的。

    她是钟聿衡的。

    ……

    日子一天天如梭的过。

    岑念如往常的应酬。

    九如坊的私人会所里,不着痕迹点着一两六位数的雪松檀香。

    今晚是利氏互娱法务部的季度私宴,说是私宴,其实就是利淮出资,给岑念这个新上任的执行董事撑台面、攒人脉的局。包厢里坐着的,除了利氏内部的高管,多是港岛几家顶级合伙律所的老家伙。

    “嘉欣,这次西区底层资产并表,你做得真是漂亮。连老主顾梁家都对你赞不绝口。”

    说话的是何成洲,全港最大红圈所的资深合伙人,六年前,就是他代表钟聿衡,去岑家宣读了那份几乎把岑念一意孤行的骄傲彻底碾碎的财产信托声明。如今,这位在中环呼风唤雨的大律师,正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语气里全是对晚辈的激赏。

    岑念今天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西裤衬衫,手里握着高脚杯,谁又都知道,她的左手纹路是断掌纹。

    “何Par客气了。都是按联交所的合规指引做,梁氏要的是在A股借壳前的绝对干净,利氏互娱不过是顺水推舟。”岑念声音平缓,甚至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疏离。

    “你啊,回了港岛四年,这脾气跟在伦敦时一模一样,太紧了。”

    坐在另一侧的,是她当年在伦敦政经学院念法硕时的同门师兄,现在利氏互娱负责反垄断业务的资深大状,陆修远。

    陆修远一边笑着,一边顺手从旁边的侍应生托盘里拿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岑念手边,“少喝点酒。你昨晚在瑰丽熬到那么晚,胃受得了?”

    岑念看着那杯温水,眼神里闪过一抹极淡的温情。“谢谢师兄。”

    “你们不知道,当年Alianna在伦敦的时候有多拼。”陆修远转过头,对桌上的其他人笑着打趣,“冬天的泰晤士河冷得像冰,她就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大衣,在图书馆的法律文献库里一待就是通宵。我那时候还纳闷,岑家好歹也是名门,怎么养女过得跟个苦行僧一样。”

    何成洲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掠过岑念隐在桌布底下的左脚踝。那里的细微金属响声在包厢的推杯换盏中被完美掩盖。他叹了口气,有些话在商言商不合适,但酒过三巡,旧人叙旧,总归带了点叹息。

    “嘉欣,当年的事,你何叔叔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执行人。阿衡的脾气你清楚,钟氏要的继承人,手里不能有任何摸不透的底层风险。”何成洲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长辈式的、迟到的宽慰。

    岑念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所谓的“底层风险”,当年指的就是她这个无权无势、仅仅因为钟聿衡一纸竞业协议,断送了她的理想?

    可也无法否认是。

    钟聿衡这样的人,亲自下场把她当学生一样的带。

    教她一步步踏入社会。

    可他给她的太好太多,让她疼的也太多太深。

    岑念不再去想,只是微笑举杯,“何Par,过去的事就留在伦敦吧。今晚利氏做东,不谈钟氏的旧账。”她用最得体、也最疏离的社交辞令把话题揭了过去。也没有看何成洲眼底的复杂,也没有去碰陆修远递过来的那杯温水,而是仰头,将杯子里那点猩红的红酒咽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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