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非雪: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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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念坐在他的正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衬衫, 最上面的纽扣扣得严丝合缝, 将锁骨下那颗朱砂痣以及昨夜残留的红痕遮得滴水不漏。

    “关于南洋壳公司跨境资金池的并表路径, ”岑念翻开手里的合规意见书, 声音清冷,不带半点私人情绪, “根据港交所《上市规则》第14A章, 利氏互娱已经将无限连带责任完全交割。钟主席, 你们团队在第三条款上提出的追索权, 已经踩到了关联交易的红线。”

    钟聿衡微微抬手,指尖在万宝龙签到笔的笔帽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看着对面的小姑娘一副公事公办、恨不得用法律条文把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岑董, 信托保护人有权对任何存在潜在洗钱风险的劣后资产进行穿透审计。利氏如果不能在周五前提供开曼SPV的最终受益人明细,钟氏的私人信托会依约暂停资金注入。”

    两边人马再度陷入争执,唇枪舌剑, 寸土必争。

    岑念凝着桌那头寸步不让的男人。冷光落在他下颌, 与昨夜枕畔的温热倏然重叠, 又倏然错开。她心口漫开一丝奇异的动容,温温吞吞, 混着极淡的涩,落不下,也道不明。

    ……

    利淮站在落地窗前, 视线越过屏幕,落向会客室的方向。

    没人比他更清楚,岑念与钟聿衡那点缠了一年又一年,从来没逃出过他的眼。

    秘书曾经隐晦地向他汇报过岑念深夜的行程,他没动怒,只燃了烟,看着维港灯火明灭。笑里有自嘲,也有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

    这圈子里,真心最是奢侈,也最误事。

    有些事情,有些人在这个名利场里注定是要失去的。

    可他始终信岑念的操守。断掌的人,下手稳,立心正,台面上的规矩,从不会乱半分。

    于是就有了这泾渭分明的两面。

    天光之下,她是利氏最严的合规防线,冷硬无情,刀刀精准。

    夜色深处,她是半山公寓里的一点暖,任由那个男人卸下所有锋芒,沉溺片刻温柔。

    ……

    钟聿衡这一天过得漫长且耗竭。

    凌晨五点开始就要和纽约的法务团队对表。

    晨间九点在利氏和岑念撕扯完合同。

    午间十一点半,赴金管局质询,应付一众老牌掌权者对信托拨付的层层诘问。

    午后两点,钟氏大楼的清算会议上,他落笔极干脆。两个旁支舅舅的资金链就此断绝,满堂哭诉,在他眼里不过是失焦的背景。那是她曾见过的他模样,刀锋向外,从不手软。

    高压下的透支,总由□□先来买单。

    下午四时许,胃部阵阵痉挛袭来,沉滞的痛感缠裹不散。

    股市收盘,夜幕初垂。

    所有应酬、联姻宴席,他一概回绝。

    车子静静泊在利氏楼后巷中,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他看着手机里秘书发来的、关于岑念下午吃了几块无糖点心的简报,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终于松开了一丝口子。

    晚上十点。

    玄关的灯还没亮,钟聿衡一进门,就有些迫不及待地从身后将正在倒温水的岑念抱了个满怀。他身上的羊绒衫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但胸膛却热得像一团火。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他累的厉害,有些自私、又有些无赖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手却熟练地探进她的睡衣,揉捏着她腰侧那点软绵绵的肉。

    只有回到这里,摸到她身上的这点肉,他才觉得自己像个活人。

    岑念没推他,任由他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端着水杯,转过头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心里那股声音终究是软了下去。

    “钟大主席,今天在会客室里,你何Par的算盘珠子都快砸到我脸上了。”岑念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不逼得狠一点,利淮怎么放心把互娱的控制权交给你。”钟聿衡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低头去吻她唇瓣上残留的温水。

    顺手一捞,轻车熟路地把人抱上了餐台,

    “念念,明天南洋那条线并表,今晚你得补赏我。”

    岑念看着他那双翻涌着疲惫却又极度清醒的眼睛,顺从地分开了腿,环住他精壮的腰。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

    钟聿衡回答的决绝干脆。

    岑念左脚踝上的20颗小银珠磕碰上冷硬石材,轻响细碎,转瞬消融在夜色里。

    千亿围城的港岛,不是从容不下更纯粹情爱。

    只是他们心照不宣,搁置了所有纷争 于方寸房间里,以肉身相抵解彼此困顿,只剩相拥,热烈依存。

    大理石台面的冰冷,被两个人的体温彻底焐热。钟聿衡把头埋在岑念被汗水打湿的黑长直发里,而后温热的呼吸沉沉地砸在她的颈窝。

    他结实的手臂依旧死死箍着她的腰,像是要把白天在中环消耗干净的精力全从她身上补回来。

    岑念有些脱力地仰躺在台面上。

    空气里除了雪松和淡淡的汗水味,还弥漫着一种事后特有的、恍如旧日的,软懒里藏着得钝钝的涩。

    “钟聿衡,你先起来,”岑念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膛,抱怨,“沉死了。利氏的执行董事今天下午坐了四个小时的硬椅,腰已经快断了,晚上还要兼职当钟主席的解压沙袋。”

    钟聿衡发笑。他没有立刻退出来,反倒是有些无赖地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泄愤似的在她腰侧那点软肉上掐了一把,“岑董今天在会上拿《上市规则》第14章 压我的时候,可没有半点腰痛的意思。”

    “少来。何Par那是心疼他那头快掉光的头发。”

    “是吗?”

    “你要点脸,钟聿衡。”

    “我不。”

    岑念翻了个白眼,终于还是选择推开了他,有些艰难地从台面上撑起身体。

    睡衣已经皱成了不成样子的抹布,她也懒得整理,索性赤着脚走到旁边的中岛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钟聿衡慢条斯理地扯过一条长裤套上,赤着上身走过来,从身后把她捞回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旋上,顺手接过了她喝了一半的水杯。

    “明天周五,审计最后一天。”钟聿衡喝了口水,声音听起来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温度,却带着一丝属于顶级打工人的认命与自嘲,“早上七点半,金管局那帮老太爷要听南洋航线的并表汇报。梁承亨今晚从新加坡飞回来,九点直接在会议室见我。”

    听到梁承亨的名字,岑念突然哈哈大笑了。

    她转过身,全是幸灾乐祸的吐槽,“欢欢之前在文华跟我喝水的时候,整整骂了梁承亨半个小时。她说他们结婚后的几天,加起来说了不到十句话,八句是关于西区信托的清偿顺位。她说她不是嫁给了梁家大少爷,是嫁给了一份会移动的资产清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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