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非雪: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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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的门打开。

    岑念看着那狭小的空间,又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街。

    她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雨声被隔绝成了一种闷钝的鼓点。

    她擦了擦小腿肚。心里那层温吞的痛苦,像是一场退不掉的高烧。

    她看着那道车门,突然想起钟聿衡。

    那个男人此刻应该坐在大厦顶层,指尖捏着温热的骨瓷杯,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港岛利差数据,估计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在他眼里,她淋着雨踩过石板路的模样,大抵算不得体面吧。

    可利淮不一样。

    利淮的这把伞,是活生生的,沾着人间烟火的人气。

    “先去中环。还得打卡,有个人最讨厌迟到。”

    而在街道对面。

    一辆挂着中环牌照的黑色轿车,正静静地泊在暗处。

    车窗没有降下。透过那层防弹玻璃,钟聿衡坐在后排。

    他手里握着那支派克笔。

    那原本该是在西环地块协议上签名的笔尖,此刻正死死地抵在文件纸上。

    刺啦—纸张裂开一道狰狞的缝。

    他看到了利淮为她撑伞。

    看到了她在那把黑伞下,微微低头时,露出的那截曾经属于他的后颈。

    更看到了她,竟然对着那个九龙的痞子,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极其真实的放松。

    那是他在浅水湾大宅里,穷尽手段也撬不出来的模样。

    过往里的她,眉眼总裹着层薄纱,轻得像风里絮,碰不得,抓不住。

    那轻意顺着视线钻进来,扎得他眉目具纵。

    他想起昨晚那个空荡荡的工位,想起那份被她写得无可挑剔的‘保洁路径图’。

    他费尽心思将她扯入红尘,囚在身侧。

    她偏转身,一头扎进九龙城寨漫涌的烟火里。

    宁肯沾着利淮身上的汗湿烟火气,也不肯踏回浅水湾,沾半分他的雪松香。

    岑念。

    他喉间发紧,字字沉在心底。

    你是报复我,还是熬你自己?

    “钟生,要跟上去吗?”司机看着后视镜,声音颤得厉害。

    钟聿衡没应声,指节死死抵着车窗,直至那点尾灯彻底隐没在巷弄深处。

    周身萦绕的清冽雪松香,被心底腾起的妒火一点点焚尽,化作一团黏稠的、沾着淡淡血气的灰烬。

    他在想,那支被她典当掉的笔。

    他在想,那个在黑暗里装作没看见他的口型的岑念。

    岑念,这就是你要的自由吗?

    找一个浑身机油味的男人,在雨天给你撑一把廉价的伞?

    他觉得心口有个地方,被这六月的雨,淋出了一块巨大的空洞。

    “开路。”他吐出两个字,自哂。

    劳斯莱斯擦着改装跑车的车尾掠过。

    两道影子在雨幕中交错,又瞬间背道而驰。

    岑念隔着深色的车窗,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黑色。

    她知道他就在玻璃那头。

    甚至不必贴近,她都能隔着这层透明的隔阂,感应到他。

    当然,隔着玻璃的戾气,比见血的刀更灼人。

    她突然想笑。真的笑出了声。

    利淮转过头看她,像看个疯子,说,岑嘉欣,你脑子要是有病我不介意给你推荐医生。

    岑念:“……”

    车子在跑。

    有时候她也会想,钟聿衡精算半生,指尖拨过信托涨跌,心下盘清地皮盈亏,步步皆不肯退让。

    唯独失算。

    早将灵魂典当的人,皮肉早钝了知觉,从不懂何为疼。

    “利淮,开快点。”她靠在椅背上,踢掉高跟鞋闹起来。

    “我突然想吃路边摊的肠粉了。加双份香菜。”

    雨势陡然疯了,瓢泼着砸下来,把中环的霓虹金粉冲得七零八落。

    你说,雨不停,港岛会不会就此沉下去?

    到那时,沉到海底深处,那些烂在骨血里的债,缚着魂魄的囚笼,是不是就都不作数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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