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女富商的秘密: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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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在最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洛克,我——”

    我还想要你。

    “——我能在你这里待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你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

    洛克的书房与从前埃克塞特府的书房很像,虽然这里的书架更窄,壁炉也更小,桌椅却是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那种温暖而让人安心的气质,和以前一模一样。

    薇薇安想起很久以前她就喜欢窝在洛克的书房里,那时她认为是找资料需要,毕竟这个时代书籍是字面意义上的财富。

    可现在她明白,她喜欢的,不是这些书,也不是书房的气质,而是坐在里面的人。

    她喜欢呆在他身边。

    她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弥尔顿,在洛克的书桌对面坐下。 “你不用管我。继续做你的事情就好。”

    洛克点了点头,也坐回书桌旁。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雨点轻轻敲打着玻璃。

    薇薇安安静地坐在那儿,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现代世界。

    那时正值学期末。她坐在图书馆里,对着堆满标记的书本复习考试。

    可这里比图书馆更安静,也更轻松。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没有把人逼疯的deadline,也没有永远开不完的会。

    只有雨声,炉火的声音,翻书的声音,以及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洛克书桌上的纸页堆起了厚厚一摞。薇薇安无意间扫了一眼,好像是一些有关政府的笔记。旁边还放着一本《父权论》。

    薇薇安皱起眉,她对这本书有些印象。

    她已经故去的拉丁文老师托马斯·霍布斯,因为否定了君权神授的观点受到无数批评。罗伯特·菲尔默爵士这部刚刚出版的著作,则公然为君权神授辩护。她当时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要我说——”薇薇安没忍住。 “这本书纯粹是垃圾。”

    羽毛笔停了下来。洛克抬起头,好奇地看向她。 “为什么这样说?”

    “现在已经不是中世纪了。”薇薇安合上弥尔顿。 “罗伯特爵士却仍然坚持,国王统治一个国家的权利,如同父亲统治一个家庭的权利一样,是与生俱来的。哦,我说的垃圾,意思就是胡说八道。”

    洛克没有惊讶于她的用词,他伸手去拿她的茶杯。薇薇安顺手递了过去。

    “那么,能否请教——”洛克又给她倒了茶。 “你为什么认为罗伯特爵士的论证是胡说八道?”

    因为我是一个现代女人。

    “好吧。”她把弥尔顿放在一旁。

    “既然他喜欢诉诸《圣经》,那我们就说《圣经》。上帝创造女人时,使用的希伯来语是ezer ,意思是要给亚当一个帮助者。这个词在希伯来圣经的其他地方,也用来指上帝。比如《诗篇》中说,我的帮助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其中的帮助使用的也是ezer 。既然这个词用在上帝身上时不表示从属,那么用在夏娃身上时,也不应该被理解成低一等,它更像在形容一种对等的、不可缺少的支持者。”

    科特沃斯博士是希伯来语教授。薇薇安住在他家里时,向这位博学的学者请教过不少希伯来语问题。

    洛克看着她的目光,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女人这样谈论《圣经》。”

    薇薇安耸了耸肩。 “那你应该多认识几个女人。”

    她朝桌上的《父权论》扬了扬下巴。 “你怎么看这本书?别告诉我,你支持它。”

    “当然不。”洛克回答。

    “那这些是什么?”薇薇安指向桌上的草稿。

    “只是我阅读时随手记下的一些零散想法。”

    “我可以看看吗?”

    得到许可后,薇薇安拿起其中一页。

    真奇怪。

    上面关于政府、权力、与公民权利的论述……听起来……莫名的熟悉。

    “你打算写一本书吗?”薇薇安问。

    “还没有决定。”洛克看向桌上的手稿,“现阶段只是一篇论文,我暂时想到的题目是:《罗伯特·菲尔默爵士的错误原则及其依据》。”

    薇薇安若有所思。

    洛克补充说:“将来如果还有其他相关的文章,也可以合在一起,称为《若干篇关于政府的论文》。”

    “两篇。”薇薇安脱口而出。手中的纸页从指间滑落,飘到桌面上。

    “什么?”

    “《政府论两篇》。”薇薇安重复了一遍,手肘撑住桌面,身体向对面倾过去。 “我记得,我誊抄过你的一篇关于人类理解的文章。那个词怎么说?就是——你认为人刚出生时,心灵像一块……白板?”

    “是的。”洛克回答。 “人的心灵最初如同一块白板,知识与观念,都来源于后天经验。”

    他说话时,薇薇安一直盯着他。火光在他苍白的面容上跳动。

    过往的一幕幕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我知道你害怕我的激情。”

    ——“我不是说激情本身有害,可它必须受到理性的引导。”

    ——“那么,如果我能够控制它呢?既然你对自己的理性如此有信心,也许你可以引导我的激情——按照你的说法。”

    ——“我只是凡人。我不敢声称,自己的克制力足以约束欲望。”

    ——“我虽然认为被激情支配的人如同奴隶,却也不敢断言,自己永远都是它的主人。”

    ——“欲望和意志是正相反的,我所意欲的动作可能是一个方向,可是我的欲望可以是另一方向。”

    ……

    难怪……

    难怪他会说出那些话。

    薇薇安缓缓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摞草稿。她知道这些文字最终会变成什么。

    窗外的雨仍在下,雨点敲打着玻璃,也敲在薇薇安的心上。

    眼前的人,桌上的草稿,壁炉的火光……周围的一切变得如此清晰。

    原来是他……

    她慢慢站起身。

    洛克抬头看她。

    她双手撑住桌沿,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你是……”

    薇薇安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出那个名字:

    “约翰·洛克?”

    作者有话说:

    洛克《政府论》的原文标题是Two Treatises of Government ,第一篇是反驳罗伯特·菲尔默的观点,第二篇是提出自己的观点。在文中洛克在写第一篇,还没想到后面。但知道历史,意识到他是谁的薇薇安,已经想到了他会写两篇,所以才说出数字。

    第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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