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妹妹: 4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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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热得泛红,额上也生出汗来。

    皇帝已是久病之躯, 虽端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衣袍却松松垮垮,脸色也委顿不堪。

    见了郑令苓,皇帝让她上前,给自己瞧瞧身体。

    皇帝自然是不缺太医的,甚至不会随意找人把脉问诊,找郑令苓不过想是表达对她医术认可,算是一种恩赏。

    两个皇子的目光都隐晦地落在她身上。

    郑令苓上前,手搭在皇帝腕上,心里一跳, 他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气撑着,恐怕时日无多。

    她收了手,面上却没有显露什么表情,垂着头,语气恭敬地说:“陛下圣躬气虚,宜静养固本,仔细调理应当无碍。”

    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皇帝听了也没说什么。

    自己身体情况也多多少少有数,进气多,出气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入土,也折腾累了。似乎也不担心郑令苓将自己的身体状况透露给赵钰,不如说是乐见其成。

    他身下这个位子永远都是纷争的焦点。

    在太子之位上待着,只想着更进一步,盯着的是他的身体,反倒不会看身后的人了。

    废太子是因为蠢,现太子则是因为急。

    逞一时之先,反落受制之局。

    自己也是回了京,才慢慢察觉到赵瑾的也对皇位有野心,即使朝中看上去皆以赵钰马首是瞻,也不急不躁,找他请教政务。

    让他对赵瑾这个儿子有些另眼相待。

    皇帝眼神玩味扫过两个儿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声笑了一下,挥了挥手道:“既然谢完恩,就都退下吧,朕要休息了。”

    围场的事至今仍然是他心里的疙瘩,如今越来越膈应,他终究喜欢不起来老七。

    皇帝缓缓阖上眼,不妨就顺水推舟,帮一把淑妃这个儿子,说到底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离开殿,赵钰随口问郑令苓:“他的情况如何?”

    如今坐在同样的位置上,他现在倒是能理解几分当年赵瑛的心思了,很顺利,但总觉得不安心。

    只有自己彻底登上那个宝座才算事成。

    郑令苓不知该不该说,踌躇之际,却蓦然想到皇帝最后那个眼神,他…似乎是想借她的口说出去的,于是摇了摇头道:“不太好,陛下是老毛病……人寿自有天定,没有什么准数。”

    赵钰闻言缓缓闭上眼,听话听音,她的语气是药石无医的意思。

    那个日子很近,却仿佛很缥缈,抓不着。

    寒风入喉,他剧烈咳嗽起来,手按着绞痛的心口。

    比起这个,郑令苓觉得赵钰似乎应该更操心自己的身体。也是怪了,赵钰这段时间求医问药,反倒越养越差,一副肝气郁结的样子,气色反倒不如九月被册封为太子的时候,面色沉郁,印堂发暗。

    赵钰现在这么顺,不知道谁又给他气受了。

    郑令苓出宫,迫不及待先去了皇帝赏的那个宅院。

    下了马车,郑令苓抬头看见高悬的乌木匾额上写“仁荩可嘉”四个字,她露出一抹笑,推开朱漆大门。

    迎面影壁遮目,穿过前厅,参观整个院子。如今虽已近冬日,景致并没有那么丰富,但整座宅邸的布局她很喜欢。

    月洞门后,先经一段曲折□□、假山屏障,两侧竹木丛生,视线被山石花木遮挡,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屏障,穿洞而入方见全园盛景。

    行过曲径,小径尽头豁然开朗,忽见一池碧波豁然铺展。池心立亭,曲廊环水,四面亭榭花木错落,西北角高楼可揽全园景致,移步之间,四时风光尽收眼底。

    没有一处不合她心意。

    郑令苓尤其喜欢后园的一汪池水和水中央的池心亭,这些都是郑府没有的。

    她从小生活在水边,喜欢划船,也喜欢游泳。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郑晏秋站在身后,柔声问:“凿暗渠入园,引涢水萦回,四时清涟,喜欢吗?”

    他打通了这个院子和隔壁的园子,将原本的方塘扩大一倍,在池中见了个亭子,整个池水的景致也变得宽阔舒展,没那么局促。

    郑令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问:“这是皇上赏赐的院子,你怎么改建的?”

    “我也求了个恩赏,”郑晏秋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幽怨起来:“只是这宅院主人对我忽冷忽热,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资格能被她邀请来此园中游玩?”

    郑令苓远远眺望池景,心里高兴,清咳一声,扬起下巴道:“看我心情吧,今天可以。”

    郑晏秋看见她的样子笑了一下。

    “跟我去湖心亭,”她拉着郑晏秋,两人上了湖畔停靠的小船,行至半途,昏暗的天空中忽然飘起鹅毛般的雪来。

    是今年的初雪。

    大雪落在船的蓬顶上,檐垂厚帘,可御冬日风雪。

    暮雪初落,平湖如覆素绢,转瞬消融。郑晏秋在舱外,池上朔风刺骨,大雪无声漫扬。

    他没有戴蓑笠,先是零星几点沾在鬓发,转瞬便簌簌落满肩头。落进衣领时带着一点沁骨的微凉,不多时,发梢,肩头皆凝了浅雪,抬手轻拂,雪沫簌簌散落,余下一点清寒,久久不散。

    眼见着雪越下越大,郑令苓从船舱探出头:“哥,你先进来,等雪停了再说。”

    外面太冷了,大雪一时也没有停的迹象,天色已晚,去池中亭子恐怕是不行了。

    郑晏秋便停船进了船舱,舱内暖温浅浅,刚好消解暮雪的寒凉。眉目上还沾着的雪融化,干净的如同被水洗过一般。

    好在船上有炉子和果酒。

    小炭炉煨着热酒,清醇的酒香遇热愈发疏淡绵长,待酒气彻底温润散开,她抬手提起酒盏,倾入素釉小盏时,酒雾氤氲扑面。

    郑令苓倒了一杯酒给郑晏秋暖身。

    白汽袅袅漫起,衬得帘外风雪愈发清寂。舟中两人倚窗静坐,四面园林寒木疏枝,尽染霜白,天地一色素净。

    两人都喝了点酒,郑令苓有些薄醉,绯红漫上脸颊,耳上的白玉坠子轻轻晃动。

    船舱内气氛有点旖旎起来,说不清谁先开始的。

    风雪无声漫阖天地,四周岸柳、石栏、亭台尽数被雪色吞没,天地间只剩这一舟孑然独立。

    郑令苓双腿交叠却被打开。

    郑晏秋俯身去亲她,有淡淡的酒味。

    船在水里晃晃荡荡,随时要翻过来,船蓬顶雪簌簌地落在水里,耳边水声泠泠。

    郑晏秋怕郑令苓冷,将大氅盖在她身上。

    “船翻了怎么办?”

    酒意朦胧中,她带着哭腔问。

    郑晏秋喘息落在她的身上,闻言发出低低的笑:“船没那么容易翻,抓紧我就不会掉下去的。”

    她被压在窗边,略带潮意的手按在雕花格窗上,留下几道压痕,神色恍惚看向外面,看到雪已经停了。

    她想要离开船舱,却被他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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