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妹妹: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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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免,大部分同僚都是恭维攀附,但也有假意惺惺做表面文章的。其实越是身居高位,权力越大,受到的关注和掣肘就越多,也会让别人忌惮, 做事不能随心所欲。

    很多以前同路的人,如今也楚河汉界地站在对立面,与他划清界限,渐行渐远,看他的眼神也变得陌生而冰冷,甚至隐隐含着敌意。

    朝堂上的派系斗争已经很分明,但或许两分之下仍有暗流。

    刚才跟郑晏秋下棋的人是九皇子,赵瑾。

    他以前做中书舍人时为他讲过学,也经常和他下棋,这个人很聪慧,与他关系不错,只是天生跛足,不良于行,平日不爱在外活动,在一众皇子中并不显眼。

    听说郑晏秋家世代行医,还开玩笑问他能不能治他的跛足,郑晏秋不知道。去信回家时顺便问了郑令苓,郑令苓说治不了,开了张缓解疼痛的泡脚药方。

    赵瑾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接过方子道了句谢。

    他的母亲梁舒妃是靖远侯女儿,靖远侯这一脉本已经败落,不过又叫她侄子梁卓桉给撑起来了。

    赵瑾来恭贺郑晏秋,顺便谢他还念着旧日的交情,在朝堂上对表哥梁卓桉多有照顾。

    郑晏秋没想到赵瑾这个时候找上他,这个人在朝堂上一直都是没有立场的透明人,年前刚被封为成王,郑令苓现在成了信王妃,郑晏秋也算是明面上的信王党,他的时机选的很微妙。

    太子打算在秋狩围猎的时候杀了赵钰。

    赵钰看上去也要对太子一党大开杀戒,他要开刀的那些人以前和他有旧怨,恐怕届时场面不会很好看。

    郑晏秋从来不喜欢血腥杀戮,一开始剿匪的时候,也只是杀了领头的了事,其余人能招安的招安,做事情总是留一线。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气盛,也不是总领全局的人,身上责任不够大,还做不到取舍,总觉得牵扯无辜的人从来算不上敞亮。

    只是后来因为心慈手软差点害自己客死庆州,心才越来越冷硬,也不在乎阴谋算计的后果了。

    郑晏秋觉得自己和赵钰这样的人,迟早有一天都是要遭报应的。

    郑晏秋将黑子掷进棋篓,垂眸看了一会儿棋盘上的棋子,他以前也和赵钰下过棋,赵瑾的棋风和赵钰大相径庭,赵钰的中盘大开大合,喜欢碾压决战。

    赵瑾却十分灵动诡异、韧性极强,官子精绝,和赵瑾下棋时,他反而要极为提防小心,精于计算,防止他于官子翻盘。

    他下完棋,对郑晏秋说:“至今仍未忘记老师当年于棋艺上的教导提点之恩,让孤受益匪浅……”

    顿了顿,又道:“替孤向令妹道贺,她当年开的方子很管用。”

    他的话不多,句句都是旧日交情。

    郑晏秋却没有跟他兜圈子,直接问:“右侍郎找上太子,是殿下的手笔?”

    赵瑾闻言,却没有意外或是惊惶,脸上反而缓缓露出了一抹笑。

    他轻声说:“我猜老师过不多久就会察觉。”

    天底下会多想一步查一查右侍郎如何搭上太子的人恐怕只有郑晏秋一人了,既然赵瑛和赵钰都缺这个枕头,他就递了上去。

    其实郑晏秋本不打算问的,但赵瑾明明知道自己是赵钰这边的人,还敢来打草惊蛇。

    又或许赵瑾意识到了郑晏秋做事留了一线,所以反而主动来了。

    郑晏秋看着赵瑾,神情逐渐转冷。

    心中也暗暗警惕。

    印象中那个苍白阴郁的年轻人已经变得不动声色,沉稳内敛起来。觊觎着皇位的何止太子和信王。一个不受重视的跛子,赵钰估计从来没有将赵瑾这种人当过对手。

    但他已经对棋盘对面那个位子跃跃欲试了。

    赵瑾离去前的话萦绕在郑晏秋耳边,“其实最开始我与你才是同路人,只不过那时老师与我各有前程,才渐行渐远,不是吗?”

    郑晏秋敛眉,手指轻轻敲着棋盘,看着上面的棋子,忍不住想:你方唱罢我登场,这场博弈究竟是争斗的结束,亦或是才刚刚开始?

    又想:赵瑾和赵钰相比到底还是孱弱了些。

    现在赵瑛和赵钰斗得你死我活,登上皇帝宝座的倒也未必是这两个人之一。

    可现在弓弦已经绷紧,箭在弦上,回不了头了。

    眼下赵瑛和赵钰得先决出个结果来。

    他敲棋盘的手顿住,忽然有些感慨,人生在世,谁又能预料到一盘棋结束了,下一个坐在对面与自己对弈的是谁。

    换做以前,郑晏秋肯定是不会放任赵瑾这样的危险因素存在的,恐怕会下死手除去。

    眼下……

    他沉思着,眸光微冷,画舫的竹帘便被撩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郑令苓穿着竹青色纱罗褙子,内搭浅紫色抹胸,下身着郑晏秋送的缃色旋裙,乌发沉沉,挽着个多环髻,簪着赤金的镂空花鸟纹金簪,潋滟水色映照下她的肌肤瓷白细腻,柳叶眉弯弯。

    她进了花厅。

    其实郑令苓最终会来让郑晏秋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她会耍赖躲过去不来赴约。

    溧水河畔丝竹袅袅,氤氲着水汽,光透过画舫的窗纸照了进来,将花厅照得亮堂,合围的竹帘遮蔽了外界窥视的视线。

    “你执黑?”郑令苓看着桌上的残局,黑子险胜,内敛沉稳,像郑晏秋的人棋风。白子的棋风就比较迂回诡异,看不出来谁下的,只能感觉很危险,让人不舒服。

    不过倒是难得有和郑晏秋棋力相近的。

    他嗯了一声,将棋子收进棋篓。

    郑令苓坐了下来,道:“也和我下一局。”

    她执黑先行,细白的两指间夹着墨色的棋子,他垂眸,她手腕上的镯子已经被取下,露出清峭凸起的腕骨。

    落下一子。

    郑令苓也会下棋,看医书之外闲暇之余经常以此放松,这也是他们兄妹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前和郑晏秋常常对弈,有输有赢。

    她的棋风比较飘逸,棋形舒展灵动,思路变通,但郑晏秋稳健的棋风天然克制她的,以前和他之间有输有赢,现在已经很难赢了。

    郑令苓的落子越来越迟缓,长考的时间也变得久了起来,两人的这盘棋已经下了一个时辰。

    她已经快输了。

    郑晏秋一边落子一边问:“你想通了吗?”

    他指的是昨晚的事。

    她盯着棋局沉吟,像是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抬手说:“刚才下的那一步不算。”

    郑令苓悔了棋。

    郑晏秋也没说什么,任由她悔了棋。

    这是个不好的习惯,她却一直改不掉,最后只有他还愿意陪她下棋。

    他没有悔棋的习惯,即使这盘棋输了,也还有下一盘棋,一盘棋有一盘棋的赢法,这也是对弈的趣味所在。

    下到最后她还是输了四子。

    郑令苓有些郁闷地投子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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