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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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张伯伯!我爹进了大理寺,陛下要查蓟州赈济粮的事,可不能、不能任由他们查啊!”

    屋内萦着散不尽的香灰味,祠堂里还供着牌位、香灰、纸烛。赵滕玉闻不惯这味道,几次三番想呕,又生生白着脸咽了回去。

    张衡坐在小杌子上往铜盆里撒纸钱,哑着的嗓子寒意森森,“现在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赵滕玉伏在地上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张伯伯,我父亲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了错,他也不知道戚伯伯手上的粮食带着疫病,这实在——”

    “弃车保帅吧。”张衡‘咚’的下拿铜杵敲响铜罄,闭上眼。

    赵滕玉瘫倒在地,惊睁着双眼,“张伯伯居然也没有办法吗?”

    赵滕玉浑浑噩噩出了门,他大伯是赵家家主,妻子就是江浙布政使戚立群的亲妹妹,那批带着疫病的粮食就是从戚立群手里买来的。

    家宅阴私,看似兄友弟恭的表面,实则兄弟阋墙,那批带着疫病的粮食指不定就是大伯赵祖兴故意为之,想借此除掉父亲。

    指骨捏的咯哒作响,门外的仆人上前撑伞,“少爷,咱们回吗?”

    “回去哪?回赵家听他们冷嘲热讽吗?”

    仆人小心翼翼,“那少爷还有别的去处吗?”

    赵滕玉哼笑,“人人都觉得我父亲是依附大伯而活,笑话!就因为父亲是庶出?你也不看看,我父亲官至几品?那赵祖兴又替的什么缺儿?!”年轻公子怒急,一拳砸在车壁上,“区区一个西北道御史,就因为是嫡子,这么多年处处压二房一头,现在还要把我父亲、把我们整个二房拖进水,踩进泥里!”

    仆人看赵滕玉半个拳头都是血,吓的心惊肉跳,“少爷少爷,您息怒,息怒啊!”

    “赵祖兴要舍我父亲,就连张世伯也要舍”赵滕玉狠狠一咽,像是在吞血,“他没了儿子,断了香火,忌讳这个忌讳那个,哼,优柔寡断!”

    仆人战战兢兢道:“少爷有法子?”

    “当然有,只要大理寺驳回,说案子有误,谁还能拿着蓟州赈济粮说事?!”

    马蹄声远,白灯笼轻轻晃动,穿麻戴孝的管家躬着腰背去祠堂,二人远远看去,像一坐一站的两截枯木。

    “小姐睡了吗?”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管家眼皮未抬,“已伺候小姐睡下了。”

    “哦”张衡敲响铜罄,“暗哨那儿呢?”

    老管家抬抬眼皮,“暗哨来信说,兵部那位郎中今夜去了王府,再没出来。”

    “成,”张衡起身,“闭门谢客吧,外头该热闹了。”

    ——

    翌日一早,因着蓟州事未平,皇帝要在宣德殿开朝会,四品以上朝官均至,齐承修要殿上上朝,秦嘉要到兵部点卯。

    二人从榻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翻找自个儿的外裳,“欸欸?殿下,那是我的革带!”

    齐承修看清他随手从榻上捉来的青色革带,愣了愣,转身给秦嘉系上,“丢三落四,下值后我让扶霜接你回来。”

    秦嘉:???

    “倒也不用,日日不着家可不好,娘该以为我出门花天酒地了。”

    齐承修笑:“官吏准则须洁身自好,不管是逛花楼还是去清馆都不行,我这是清水衙门,淮安来我这,合情合理。”

    二人前后脚离府,秦嘉从角门出来,瞧见吴玥驾着马车再等,一时间颇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整个王府上下都知道她秦嘉在这过了一宿?

    “有劳。”秦嘉拱拱手,上了马车。吴玥一鞭子扬起,迅速驾马车离开巷口。

    王府在富贵地,离皇城近,还没一炷香,没车稳稳当当停在兵部衙门门口。秦嘉趁着左右无人跳出来,理理袍子迈着四方步进衙门。

    杨旭跟着她前后脚进门,笑眯眯道:“几月不见,上官还是这么意气风发!”

    秦嘉呵笑,“您老拍马屁这功夫就别往我身上使啦!”

    杨旭努嘴,“这那能叫拍马屁呢?蓟州又是废太子起事又是闹疫,听说做了不少事,唔,蓟州没乱,这功劳得有你一份。”

    二人边走边说,秦嘉笑道:“废太子起事使七殿下带兵平的,蓟州起疫,蓟州官场上下都忙,没人闲着,论功也论不到我头上。”

    杨旭眯眼,“这功名利禄于小秦大人而言,果真是如镜花水月,水中浮云呐!在下佩服!”

    秦嘉哭笑不得,却也没有那么不在乎,官越大,每月的俸银越多嘛!谁会嫌银子多?

    不讲不讲。

    朝会在讲蓟州,官场上下谈的最多的也是蓟州。秦嘉就在堂屋坐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七七八八人借着公办从秦嘉嘴里套话。

    一问公,秦嘉只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不清楚,七殿下哪里会跟咱们解释这个?”“赈济粮公?大理寺审着呢,我也不好胡乱猜测。”

    “大理寺还审什么?你们没听说”几人在秦嘉这套不着有用的消息,团成团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秦嘉坐在一边听了一耳朵,后头声音压的太低,实在没听清。

    卢从升慢悠悠从屋外进来,敲了敲门,一屋子人顿作鸟兽散。秦嘉起身给卢老搬了把椅子,“上官有吩咐?”

    卢从升歇了口气,“没听说吗?大理寺丞

    死了。”

    “死了?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死?”秦嘉问这句话的语气都是虚的,“总得有个由头吧?”将将出门,赶巧遇见廖远。自蓟州出事,他们一行人被俘,王英战死,廖远便时常恍惚,有时秦嘉叫他许多次,他才应声。

    秦嘉拍拍他的肩,“廖主事,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天底下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欸”

    “月亮山风景甚美,廖主事给王衙吏立个衣冠冢吧,蓟州苦寒,他一个人在那不习惯的。”

    廖远以袖拭泪,点点头。“劳上官记挂”

    秦嘉摸出银袋,看了看囫囵把银袋子递给廖远,廖远连连推辞,“这下官不能收,抚恤银已经发下来了,怎好意思让上官出钱?”

    秦嘉不由分说把银子塞过去,“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啊,王衙吏他是保护咱们才没的,咱们立过誓,要是谁折了,家中妻儿父母就由兄弟们照顾,你们不能食言,我也不能。这银子你知道该怎么用。”

    “是,下官谢过大人。”

    匆匆下值,秦嘉在兵部衙门外转角的小街上瞧见吴玥,立时撩袍上车,“殿下在府上公?”

    吴玥勒马调转马头,闻言道:“殿下午后去了四王府,不过眼下也该回来了。”

    魏晟的嫡亲姐姐就是四王妃魏蓉,魏蓉与齐元巍一同长大,可谓青梅竹马。因此齐承修和魏晟的架从小打到大,势必要争个高下。

    今日齐承修过府,魏晟也在四王府,二人互相呛了几句,都没在王府留饭,各自打马离开。

    愈是此等暗流涌动之时,秦嘉奇异的平静下来,叫人上了一盏平日不爱喝的茶,一点一点慢慢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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