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间茶柔: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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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原本蹙起的眉间松开少许,呼吸也逐渐匀缓。

    任柔浑然不觉。

    她将医药箱放回原处,又去书房收拾散落的文件。

    落地窗外暮霞横过香山,橙金色天光穿透整幅玻璃,铺在深棕色真皮沙发与胡桃木长桌上。

    桌角的黄铜摆件映出柔光,厚重窗帘垂在两侧,将山间渐暗的天色框进室内。

    整间书房陈设克制,木料、皮革与金属的搭配规整,连光影都显得有泾渭分明。

    她按照文件原来的顺序逐份整理,又将散落的钢笔和印章摆回原位。

    等一切归置妥当,窗外只剩最后一层暗金色余晖。

    她坐进沙发里,酸麻也从后腰蔓延上来。

    纤细的身子陷在宽大靠背里,显得越发娇小。

    伸手揉了揉腰侧,歇了片刻,才撑着扶手起身,慢慢往厨房走。

    将剩饭送进微波炉。

    “叮!”的提示音刚响起,温热水汽就从白瓷碗沿升起。米饭间散着金黄蛋花,在暖色灯光下泛出莹润光泽。

    任柔端着碗回到客厅,竹筷还未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就忽然连续震动起来。

    她怔了一下,想起下午将手机调了静音,跟着周宗巍一起回来后,就把这一茬忘记了。

    打开手机,屏幕里就堆满了新年问候,亲戚、同学和工作群的消息接连跳出。

    她向下翻了几页,目光落在置顶对话框上。

    一条未读语音安静躺在那儿。发送时间是昨天凌晨。是她思念已久的奶奶发来的。

    她立刻点开。

    老人温软的乡音从听筒里传出:“囡囡,今朝过年有没有吃糍粑?一个人在外头别舍不得花钱,也别累着自己。要是住得不舒心,就回来,阿婆一直等你……”

    语音结束,底下还跟了一行字,要是太累了,就歇一歇,实在不行,奶奶就不治了,年纪也大了,活了这么久也是够本了,刚好陪陪我家乖囡囡。

    任柔的呼吸顿在胸口,碗里的饭菜逐渐在眼前开始模糊,眼眶也湿润起来。

    她抬袖去蹭,泪珠还是接连掉下来,落入碗中,将蛋花旁的油光晕开。

    她咬住唇瓣不肯出声,捏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按了两次才把电话拨出去。

    等待音刚响,电话便通了。

    “喂,是囡囡吗?”

    老人温和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任柔眼眶一热。这世上只有奶奶,始终把她当成需要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奶奶……是我。”她把哽涩咽回去,声线还是发颤。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囡囡,受委屈了吗?”

    暮色越过落地窗,客厅里的余晖一寸一寸退去。任柔低着头,泪沿着面颊无声滑落。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没有呀,就是想您了。我现在过去看您好不好?”

    老人笑着答应:“好啊,奶奶等……”

    后半句没说完,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随后是手机摔落的声音。

    “奶奶!”任柔猛然站起,膝盖撞上茶几也顾不得,“奶奶,您说话!”

    回应她的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胸口骤然发闷。

    她来不及细想,扯下围裙就往门外奔。山间夜风迎面扑来,吹乱她的长发。她一边朝电话里喊,一边刷新打车软件,指尖用力到泛白。

    就在这时,听筒里传来杂乱的人声。

    “快,老人昏过去了!”

    “赶紧叫医生!”

    她急忙贴紧耳侧,想再听清些,屏幕已经黑了。

    她站在台阶前怔了一秒,随即转身朝山下公交站跑去。小白鞋踩过潮湿石板,鞋底滑了几回。

    山风灌进喉咙,刮得呼吸发涩。

    她踉跄了好几回,脚步始终没有放缓。

    路灯把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哭过的眼周泛着红,肤色仍旧白得清透,几缕长发贴在脸侧。

    手机再次震动,打车平台显示司机即将抵达。

    白色轿车驶到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师傅,市医院,麻烦您快一些。”

    车辆汇入街道。

    她一遍遍拨打奶奶的号码,听筒里反复响起机械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遍,又一遍。她把手机贴在胸前,闭上眼,心里乞求着,千万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屏幕又亮了。

    她几乎没有思考便接通:“奶——”

    “奶?”

    男人微哑的声音先传过来,错愕清晰。任柔怔住,低头看向屏幕。周歌。

    方才的急迫散开少许,烦躁涌上来。她抬手便要挂断。

    “别挂!”周歌的声音立刻追了过来。电话那头风声很重,脚步凌乱,呼吸比平日急促许多。“乖宝,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我哥逼你说的,对不对?你根本没有真心想和我断,对不对?”

    那句“乖宝”依旧亲昵,话语里的执拗没有丝毫遮掩。质问沿着电流刺入耳膜。

    任柔侧过脸,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

    明暗交替的灯光掠过她白净的侧脸,照亮没擦干的泪痕。

    她太了解周歌,男人生来张扬,性情执拗,认准的人和事撞破头也不会回头。

    他最恨周宗巍替他规划一切,更恨所有人都默认他永远需要兄长替他做决定。

    奶奶躺在病床上的面容浮上脑海。

    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静了许多,只剩哭过后的微哑。

    “是又怎么样?”她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周歌,你斗不过他的。别问了,也别来找我,你和兰小家好好在一起,我们终归是没可能的。”

    每句话都将矛头引向周宗巍,分寸恰到好处。

    电话那头忽然静了,只剩下逐渐加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再次开口,声音阴沉下来,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

    “任柔,你等我。”

    任柔没回答,直接挂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哭红的眼周,也映出渐渐沉定的神色。

    车窗外红灯笼沿街高挂,暖光一盏接一盏掠过。她把脸侧贴在玻璃上,凉意从肌肤渗进来,胸口仍旧沉得厉害。

    “姑娘,市医院到了。”任柔付了车费,推门下车,快步奔向急诊楼。

    大年初一的医院比往常更拥挤。走廊里坐满焦灼等候的家属,推床轮声、监护仪提示声、护士的呼喊搅在一起。冷白顶灯照亮每张疲惫的脸。

    关键时刻电,梯前却排起了长队。

    她看了一眼,转身冲进安全通道。脚步声在楼梯间反复回荡,她一路往上奔,呼吸越来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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