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摩登之途》 9、第 9 章(第1/2页)
五小姐本来说过带阿苓一起去看电影的,然而临去电影院五小姐却变了主意。
十七八岁的摩登小姐们打扮起来,有时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但五小姐不是这样。她整个人不脱少女的气息,一颦一笑把脖子上那串圆润的淡粉色珍珠项链都衬得俏皮起来。她对镜一面检视自己的宽发带一面吩咐阿苓:“阿苓,我昨天从南京带来的那些裙子旗袍,你下午都给我熨好,一定要小心,别熨坏了。”
其实让洗衣房的老妈子也熨得,可是五小姐仿佛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怕老妈子脏了自己的衣服,只肯让年轻姑娘碰。
阿苓觉得五小姐记性不太好,提醒她:“您说过今天带我一起去戏院的。”
不错,她是提过,可五小姐不觉得自己食言。
五小姐上下打量一眼阿苓笑着说:“我也是才想起锦翠说你从没去过电影院。你哪里都不熟,到了外面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所以我还是带锦翠去。”
阿苓沉默,她只私下里自己去过一次二轮戏院,和五小姐常去的那等电影院是两码事。
锦翠因为昨天吃了阿苓的蛋糕,此时为阿苓争取:“小姐,您带我和阿苓一起去,阿苓不熟也不碍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五小姐最讨厌仆人联合起来哄主子做事,不耐烦道:“带你和阿苓一起去?不过看个电影,带两个丫头一起去伺候?外面看我们这样的家庭觉得我们多讲派头排场,可我自己是绝不以此为荣的,只有暴发户觉得呼奴使婢前呼后拥光荣。锦翠,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况且五小姐知道大哥向来是不欣赏这类排场的,实在没必要为了带阿苓看电影犯大哥的讳。
锦翠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五小姐对着锦翠笑道:“锦翠,你要是实在想留在家里熨衣服,我也可以带阿苓一起去。我再问你一遍,你要让阿苓陪我去吗?”
锦翠马上感觉到了生存危机,话几乎是她嘴里蹦跳着出来的:“我也是可怜阿苓从没去影院看过电影,一时迷了心。小姐,阿苓虽然机灵,可是刚来上海,很多事也不懂。还是让我跟您一起出去吧。”在不影响自己的情景下,锦翠愿意帮一帮阿苓。可是若是必须有一个人留在家里熨衣服,当然不能是自己。这么热的天熨这么多衣服,简直要死了。五小姐出入都有电扇冷气,哪里知道这酷夏的厉害?
阿苓只是站着,一个字都不说,手指把白手绢扣了个印子。她突然很佩服五小姐的手段,三两句话,她和锦翠就站在了利益对面。在五小姐嘴里,不是做小姐的承诺了又反悔,是她这个丫头太没见过世面,带不出去。
临走前,五小姐又笑着提醒阿苓:“阿苓,好好熨,要是把衣服熨坏了我可要扣你的工钱。”
徐家汇天文台报告今天午后的气温达到了华氏一百零二度,这样的热天,阿苓在没有电扇的房间里熨五小姐的夏衣,一张脸被熨斗的蒸气蒸得白里透红。熨斗滋滋地放出白气,太热了,阿苓的两条粗长辫子被她盘在了头顶上,露出光洁的脖颈子,细细密密的都是汗。
五小姐的夏衣仿佛小型服装博览会,把阿苓的白衣黑裤衬托得十分单调寒酸。
阿苓不知怎的想起了她爹的老脸,老脸上有一双精明的眼睛。如果爹看见她现在的日子,一定会骂她脑子被狗吃了。嫁给老鳏夫,虽然老家不如上海时髦,可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总是不缺的,她也不用在这样的酷热下熨衣服,看电影还要靠人施舍。
可她离家一年,成了一个贞洁可疑的女孩子,就连老鳏夫也不会娶她做填房了。
她也不稀罕!想到日夜给老鳏夫做新娘,阿苓马上觉得黄金首饰软缎拖鞋织锦衣服也没什么意思。
可阿苓每熨一件衣服,都仿佛听见爹的声音在嘲笑她:方令芝,你从家里逃出来就为了过这种日子吗?
电影院里今年新增了中央冷气设备,还聘了外国专家调试。五小姐吹着冷气喝着屈臣氏的鲜橘汁看好莱坞今年大火的喜剧片——《一夜风流》,这是个讲富家女离家出走遇上真爱的电影。片子早就上了,可她母亲嫌这名字太不雅,一直拦着她去看。要是别人知道她因为这个原因一直没看,一定笑掉了牙齿。所以她一来上海就跑到电影院买票来看。
这喜剧片子时不时就引来些笑声,不过到底是戏,五小姐觉得这剧情非常的荒谬,一个富家小姐怎么会放弃好日子不要从家里逃出来?
影片放完,五小姐从影厅出来,又看见《渔光曲》的大幅广告,这片子五小姐早已看过了。她素来对国产片缺乏兴趣,平常只看好莱坞的电影。然而《渔光曲》报上都是,又获得了国际的奖,五小姐作为一个不错过任何潮流的摩登小姐,便不得不看了。
不远处张贴着所谓佳片预告,密斯陈主演的电影不久就要上映,广告招贴画上的密斯陈摩登得几近有妖气。密斯陈也演电影,不过相比电影演员,说她是社交明星更准确些。
五小姐对着海报上的装束多看了几眼,便让一旁的锦翠拿出漆皮小镜子给她。五小姐望着化妆镜中自己的脸,掠了掠长到肩膀的烫发,颇为满意,又合上镜子丢给了锦翠。
出门当然不能只看电影,五小姐把皮包和帽子都交给锦翠拿着,去逛安德百货。
安德百货一楼的吊灯据说是从巴黎运来的,穹顶巨大的吊灯照下来,仿佛有照妖镜的功效,把地下走的人到底有几个银钱照得清清楚楚。
这一年安德百货虽然已经对外招聘女柜员,不过站柜台的还是男人居多。因为天天和有钱人打交道,这些柜员们惯会看人成色,个个百伶百俐。
化妆品柜台的柜员见五小姐走过来,只打量了一眼,皮□□鞋连衣服的料子都收入眼中,认定这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便堆着笑向五小姐推介最新款的变色唇膏。
五小姐虽然在南京,却紧跟上海的风尚,这唇膏刚上市的时候她便有了一只,眼皮只微抬了抬就去看别的,仿佛在说:“这唇膏都流行几个月了,你当我是乡下人这都不懂?”
柜员马上赞五小姐见多识广,堆着笑继续向五小姐推介巴黎流行的化妆品,五小姐正色道:“我要为我哥哥选一款男士用的古龙水,把你觉得好的都拿出来。”
五小姐当然知道大哥并不缺自己这一款古龙水,不过总是她的一番心意。
安德百货的凉风并没有吹到阿苓身上。
等到阿苓把五小姐的夏服都熨烫完毕,阿苓的月白衫子已经整个被汗水给打湿了,湿黏地贴在背上,几乎可以看到皮肤的颜色。
熨好的衣服从熨烫间出来,重新挂到了五小姐的衣橱里,阿苓扭头在五小姐的梳妆镜里看见了自己的脸、自己黏在额头的碎发、自己被汗打湿的衫子,梳妆镜旁摆着一套梳子,至少得有七八把,每一把都有不同的用处,五小姐梳理她的刘海都单用一只梳子。
自从家里逃出来,阿苓第一次这么在镜中仔细打量自己。她自从母亲去世后,总觉得娘在某个角落看自己,她也很希望如此,这样她就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孤单了。但现在,阿苓希望娘千万别看见自己。
阿苓久久望着镜中的自己,不错眼珠,一张脸湿漉漉的,阿苓伸手去摸,不是汗,是泪,她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娘,她小时候也是娘千娇百惯的孩子,现在竟把自己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