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弟妻: 22、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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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那招‘铁板桥’可真够绝的,瞧把冯老三给打的,整个人都懵了,举着球杆愣是忘了回追,白让咱们灌了个帽子戏法。哎呦他那表情,我怕是能笑到下辈子。”

    秋日潺潺的溪水边,徐蹇卷着衣袖裤腿,一面给马儿刷毛,一面扭头同身边的好友打趣。

    刚及冠的青年,眼角眉梢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飞扬跳脱,咧嘴朝他一笑,仿佛山岚间冉冉升起的骄阳,衬着那身红白相间的戎装,格外明朗夺目。

    革带上那枚银制的卢龙军徽记,也在日头底下折出细碎的光,像他这个人一样清明澄亮。

    李从嘉似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眼,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茫然间,他听见自己开口接话,声音也是少有的意气风发:“我这算不得什么,今日能赢冯老三他们队,全靠你。若不是你舍身换下对面的先锋,哪怕我把球杆抡出火星子来,也未必能翻盘。不过你那动作实在太危险,闹不好连你自己都要搭进去。说到底不过是一场马球赛,输了也丢不了什么,赢了也没什么了不得的,犯不着这般拼命,以后别这样了。”

    “什么叫‘犯不着这般拼命’?”

    徐蹇眉头一拧,语气难得认真起来,“那冯老三真本事没有,溜须拍马倒是很有一套,天天巴着老将军不放,不就是想让老将军提拔他,顶了你的位置么?我呸!他也不撒泡尿照照,他也配跟你比?给你提鞋都不配!今儿不好好让他长点记性,我这兄弟就算白做了!不光今天,往后也是,只要能对大家伙儿有利,哪怕真要我徐蹇豁出这条命去,我也绝无二话!”

    “绝无……二话……绝无二话……”

    李从嘉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像被人刨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风呼呼往里灌,又冷又空。

    正想开口细问,他是不是真的不会有二话?

    “呼啦”一阵长风骤然卷过溪面,掀起的浪花泼溅上来,周遭的景致便如墨汁遇水一般迅速褪去颜色,露出底下荒烟蔓草的焦土。

    尸山、血海、断旗、残甲……

    唯有那座神女石像依旧静立在那,无情无绪,纤尘不染,仿佛世间所有悲喜都与她无关。

    无数残骸枯骨埋在她脚下,空洞的声音从地底升起来,宛如地狱里万魂齐喑的哭嚎,刺得他耳膜生疼——

    “绝无二话?你当真相信他会绝无二话吗?李清执,你信吗?你信吗?!李清执——”

    李从嘉骤然睁开双眼。

    浸着赤红霞光的暮色在眼前铺展开来,一点点驱散梦里残余的阴翳与冰冷。水流有节奏地冲拂在他身上,将灵台上残存的混沌也冲洗干净。

    他这才想起,自己为了救人,从悬崖上坠马摔了下来。

    所以崖底是有一条河,托住了他,没叫他摔得粉身碎骨,还将他冲上了岸?

    他赶紧撑坐起身,四处寻找温颂宜的影子。

    还好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拿马鞭将两人的手牢牢缠绑在一块,才不至于让水流将他们冲散。眼下她正闭着眼,和他一道躺在鹅卵石堆积的河岸上。

    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虽微弱,但的确还存在,应当只是昏迷了。

    李从嘉稍稍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瓶解毒丸,倒出三粒,小心翼翼地喂入她口中。

    ——这是勋贵世家常备的救命药丸,一粒便能养护心脉,化解世间绝大多数毒素,价值千金。他出门在外总随身带着它,便是防着像今日这般的意外。

    确认她喉头微动咽了下去,李从嘉才直起身来,仔细打量周遭的地形。

    他们坠落的这座悬崖颇有些高度,仰头往上眺望,只能看到一线被暮色染红的天穹,和嶙峋不平的山石轮廓。河水虽救了他们的命,但也一路将他们冲离了原本的坠落点,即便上头立刻派人下来搜救,恐怕也要费上好些时候才能寻到他们的踪迹。

    今晚是注定要在崖底过夜了。

    只是住哪儿?

    河边是万万不能多逗留的,入夜之后,野兽便会来此处寻觅水源,万一撞上狼群或山豹,以眼下两人这般境况,怕是连逃都来不及。

    且早春夜寒,她身上中的毒镖又尚未完全了结,万不可让她再着凉受寒,雪上加霜,得找个既安全又遮风的地方落脚,才好腾出手来细细处理伤势。

    如此思定,李从嘉也不再耽搁,草草拧干两人衣服上的水,抱起温颂宜,往岸上的林子里走。

    从前带兵打仗的时候,他经常穿梭于各种丛林荒漠,野外求生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不多时,他便寻到了一处合适的落脚点——

    一面矮崖底下的一个山洞。

    洞口不算深,也颇为低矮,但容纳两个人歇脚绰绰有余。且概因这里地方窄小,环境颇为干燥暖和,地上还堆了一撮枯枝烂叶和篝火燃过的灰烬,瞧样子像是经常有猎户在此歇脚。

    他们也算是沾了光,省下了不少工夫。

    李从嘉在心里道了声谢,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将温颂宜暂时放下,自己出去拾了一把干柴,扔进灰烬堆里,又从蹀躞带上取出一只火折子,吹了一口气。竹筒里进了水,点不着,但还能催出一点微弱的火星子,丢进柴堆里,倒也腾起一簇明亮的火焰,将洞里的黑暗驱散。

    席地而睡自然是不行的。

    他将拾柴时顺手寻来的一摞枯叶,铺在火堆旁,做了个简单的软垫,抱温颂宜过来平躺上去,就着火堆先取着暖,自己又返身出了山洞,摸出一只鹿哨,朝悬崖方向吹了一长一短两声,如此反复了数遍。

    ——这哨子是卢龙军内特制的,音色与寻常哨子迥异,如此一长一短之声,正是用来表示求援的讯号。蒋南峥听见后必定能辨认出来,带人过来营救他们。

    做完这一切,李从嘉才总算能腾出手,返回山洞处理温颂宜肩上那道带毒的伤。

    毒镖早已在疯马疾驰的过程中,从她肩头脱落,不知遗落在了何处。

    李从嘉没办法通过镖上残余的毒液,判断她究竟中了什么毒,但看她除了伤口处往外渗着发黑的污血之外,七窍和十指皆无异常颜色,料想应不是什么虎狼之毒,只要将毒血吮吸出来,再佐以解毒丸养护心脉,应当不会有性命之虞。

    只是要将毒血吮吸出来,岂不是要……

    觑着她身上那套湿哒哒紧贴在肌肤上的衣裙,李从嘉耳尖“唰”地滚烫起来,像是被火舌燎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草堆上的姑娘因疼痛而蹙眉嘤咛了一声,他才咬牙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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