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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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旭听她说的那么认真,心软软的,又有点不高兴:“想这些做什么?挣钱是男人的事,你每天就吃茶看书就好了。”

    和韩识嘉说不要小看她的是他,如今心疼的人也是他。他明明知道她有多能干,又有多坚毅勇敢,但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她吃苦。

    但最舍不得的,还是她难过。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从侯府搬出去,你愿意吗?”

    这话由韩旭说出来,其实是叫温宜意外,因为这里毕竟是他的家,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家,这里有他的家人,分离了十九年的家人,可他却说想要离开。

    温宜靠在韩旭怀里:“我要一个带秋千的院子。”

    韩旭便说:“我给你种满院的花。”-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之间便是十月十四了。

    这日韩家开了祠堂,把韩思弦的名字加在了族谱上,她和韩识嘉一左一右,当真是应了韩老夫人的那句话——是个好字。

    十月十五日,韩思弦大婚。

    朱漆彩画的仪仗从宫门一直铺到侯府门前,旌旗幡幢华彩熠熠,十里红妆流霞铺展,场面恢弘壮观。

    她在京中除了母亲没有亲人,更没有兄长。

    但她出门的时候,是韩识嘉背的。

    上一次韩识嘉背她的时候,韩思弦小心翼翼的,怕自己鼻血滴到他月白的袍子上,这一次,她却环紧了他的脖颈,轻声叫他:“识嘉哥哥。”

    韩识嘉轻轻“嗯”了一声,嘱咐着:“在宫里好好的,什么危险的事都不要做,韩家需要你,二皇子便不敢把你如何。”

    外头锣鼓喧天,箫鼓齐鸣,宾来客往,满地尘红,一切都是吵闹的,可他们两人靠在一起,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我知道……”

    韩识嘉感觉有眼泪落在他的脖颈上,他没有惊动:“你娘也会好好的。”

    他没说自己有一天会把她接回来,怕自己若是做不到,对她太残忍。

    “不用你做太后。”他只跟她说:“什么都不用做,好好的就行。”

    韩思弦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温度:“知道了……哥哥。”

    这一日良辰大吉,皇子成婚,红妆十里。雅乐声声,笙箫婉转,正如诗云: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只可惜淑女如旧,奏乐之人却换了新。

    长春宫。

    端妃坐在镜前,卸着凤冠袆衣,黛眉拭去一半,露出她早有细纹的眉眼,她抬起头,看到镜子里,坐在她身后的人:“承恩侯果然名不虚传。”

    大皇子李泰坐在桌前,心乱如麻:“舞弊的罪证怎可能是他给的?”

    “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对李佑动手?如果不是你轻举妄动,你父皇又怎会动了恻隐之心?”提到刺杀的事,端妃便气不打一处来,觉得他太过心急,才留下了把柄,“承恩侯是在皇上面前做纯臣,可这短短一年来都发生了什么?原先皇上如此忌惮韩家,现在却赐了婚。”

    也确实是他们轻敌了,等端妃察觉的时候,宫宴的事已经出了——李泰刺杀之事在先,宫宴又是她主持,出了秽乱宫闱之事,她难辞其咎,甚至只能看着皇上赐婚。她还因为此事被太后责罚,今日主持完婚仪,明日还要去永寿宫听训。

    “……母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端妃将头上的凤冠扔在一旁:“纯臣可不是那么好演的,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演多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投喂的营养液,竟然已经一千了

    作者写得太慢了,一章要写五六个小时,所以在此留一张加更的欠条,希望能还上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90章

    韩识嘉离开京城的那日, 是带着临川先生直接从京郊走的。

    那日天色尚早,不见日光,担箩负筐的行人往来匆匆, 没人注意他们。韩识嘉原以为就要这样离开了, 可到了城门,却发现有辆马车停在那里, 仅有一辆,安安静静的, 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瞧见他们出来,一个高大颀长的男子下了马车, 正是韩旭。

    韩识嘉以为韩旭是还同他有话说,心中意外——他在京中长大, 挚友不敢说, 但朋友也不少,可到头来要离开时竟是这个同他阴差阳错的人送他。

    而也只是一瞬,他发现自己想错了——韩旭回身掀开车帘, 扶着里面的人下来后, 靠在了马车边。

    上前同他说话的, 竟然是温宜。

    韩识嘉从马车上下来, 几步靠近, 在离她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我倒是没想到竟是你来。”

    微风吹拂着温宜的帷帽,隐隐约约露出里头她精致小巧的脸,她的眉眼是那样淡, 像是飘渺的水雾:“我始终觉得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话要说。”

    韩识嘉因为温宜的这句话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她竟如此的光明磊落。他低头无声一笑, 觉得确实就如韩旭说的那般,他不够了解她。

    他确实有话没有同她说,那些话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说出口,但在今日、这一刻,似是因为要走了,又似因为她的坦然,忽然觉得说出来也无妨,:“……有时候我会想,若是当时身世揭晓,我同你见上一面,告诉你等着我,等我金榜题名之后登门求娶,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温宜面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平静地问着:“那为什么没有来呢?”

    “我觉得可能你不会喜欢。”

    小时候长辈常用他们定亲的事打趣,他觉得她是书香门第的小姐,自幼教养得刻板规矩,重礼仪讲名节,他以为这样她是喜欢的,便没有同温宜多说什么话,怕大家觉得他们没规矩。

    按其实好像没有必要,大家都默许了他们的靠近,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和她在一起,却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到成婚就好了,一直在等。

    “想来那段时日你应该很煎熬。”

    祖母病危,韩家上门逼迫,而那个同她定亲数载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她少时母亲离家,祖母身体不好,父亲难支门庭,叔母姨娘别有居心,还未及笄的年纪便开始操持中馈,家中大小事务都要过问,她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人,却没过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她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尊她敬她的人,而是一个支撑她的人。

    而他显然不是。

    那夜从科场出来,他怒气冲冲,那是他这辈子最冲动的时候,可他站在并月堂前,恨他吗?他挺想恨的,但他又恨不起来,因为说到底,他才是韩旭的横生枝节,如果没有他,他才是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也有机会考取功名,甚至早就和温宜成亲了吧。

    他怨她吗?可他又有什么理由怨她……这段时日,他一直没敢把自己当初的打算说出口,便是知道他已经错过了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嫁进韩家,嫁给韩旭,是那时候的温宜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韩识嘉回想着自己过去的十九年,他都获得了什么,读书的机会,优渥的生活,认识了温宜……

    他其实已经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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