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守节第十年: 16、十六章 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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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兵不动,博一个“持节守身、深情不渝”的美名。

    毕竟梁昼自己也说过,士族一向将“声名”之物看得比命还重,可谓是“成也声名,败也声名”。

    李濯枝分析得头头是道。

    转念一想:她如今已是“李长夏”,而非梁昼之妻“李濯枝”,换了身份,也就与和离无异了。

    思及此,她复又开心起来。

    “既有了身份,我还能再做农官吗?”

    少女眼眸微弯,盛着明媚的笑意,“虽说农师院已不复存在,但我想天下之大,草木众生,总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暮色四合,屋内颇为晦暗。

    她的笑颜却似会发光般,明眸皓齿,落着一层毛茸茸的柔软暖色。

    梁昼不禁抬手靠近,似飞蛾扑火,意图掬一捧她眼中的光芒,来暖一暖十年饮冰的枯寂。

    可李濯枝看着他探来的指节,下意识往旁躲了一寸。

    小心,防备,几乎是她身体本能的反应。

    于是梁昼的指尖微顿,握拢,而后轻轻垂落在膝头,漫不经心屈指轻叩。

    他抛出诱饵:“青黄时节,司农寺中正缺下吏劝农,或许阿枝能去试试。”

    李濯枝果然上钩:“当真?!”

    她转回脑袋,正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深邃眼波。

    浅淡的木质冷香瞬时如竹根侵袭,若蛛网包裹,将雀跃的少女牢牢困在其中。

    李濯枝顿觉自己好似被野兽盯上的小鹿,僵滞着忘了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梁昼那张惊心动魄的俊颜一寸寸靠近,放大。

    他逼急她的心跳,却又在她撤退前停止。

    就着毫厘之隔,若即若离道:“真的。只是不知,阿枝能否再信我几分?”

    李濯枝睁圆眼睛,眸中倒映着男人凤眸鹤骨、堪称蛊惑的容颜。

    红润的唇瓣微微翕合,心跳有些许失真。

    良久,她轻轻吞咽一番,担忧道:“梁昼,你好像病傻了。”

    “……”

    “我还是比较习惯你清醒时,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

    梁昼缓缓眯起的眼眸,似乎很想在她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唔……对了!”

    李濯枝移开视线,略显生硬地岔开话题,“我这两日琢磨着,将那名家僮的模样画出来了,你来帮忙辨认一下,看是否是府中内鬼。”

    说着,她低头在袖中掏了掏,掏出一张墨迹凌乱的宣纸来,用力抖开。

    一张不忍直视的画像赫然出现眼前——乱糟糟的大圆圈是脑袋和头发,几根墨线充作身形,五官乱飞,眼歪嘴斜,望之不似人形。

    “这是?”

    “那名冒充你的名义送信,将我骗去石桥的内鬼。”

    李濯枝指着画像,自信道,“你瞧,小圆脸,大眼睛,嘴上一颗痣。不说十分相像,也有七分了。”

    “嗯……我看看。”

    梁昼不动声色靠近,就着她的手,端详起那幅惊世骇俗的丹青画作。

    他看就看吧,还挨得这般近,都快脸颊贴着脸颊了。

    李濯枝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轻拂的热度,那熟悉的衣香也似有了温度般,源源不断地朝她输送暖意。

    她不禁有些走神,可偷偷转动眼睛一睨,身侧的男人神情端肃,看起来真的只是在钻研她手中的画像。

    大约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濯枝只好收敛心神,努力将画纸举高了些。

    “此人面生,非我府中之人。”许久,梁昼下定结论。

    “真的?侯府和别院仆从众多,会不会是记漏……”

    李濯枝下意识侧头,而后一怔。

    梁昼挨得这般近,她一转头,便与他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呼吸。

    一线之隔。

    “家主!”

    门外亲卫步履匆忙,及时打断了屋内的旖旎,压低声音禀告,“家主,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

    李濯枝瞬间醒神,拉开些许距离,“哪位老夫人?”

    梁昼略一皱眉:“是我的母亲,你的婆母。”

    “???”

    李濯枝满脸疑惑,旋即惊悚。

    等等!

    婆母她老人家竟还活着吗?!

    李濯枝腾地起身,忽而开始手忙脚乱地在屋中来回打转,一会儿拉开柜门,一会儿爬上窗台……

    在她紧张得试图将脑袋塞进洗墨的瓷缸时,梁昼终于出声制止了她。

    “别藏了,阿枝。”男人气定神闲,宽慰道,“早晚总要见面的。”

    “这不一样!”

    李濯枝抱着那只瓷缸,急切比划道,“那可是你母亲!她老人家一向法不容情,若知晓我是穿梭十年而来的‘妖孽’,定要搬出那——么厚的家法,送我原地超度的啊!”

    说话间,房门被一把推开。

    “人形家法”已现身眼前,冷而优雅地迈步入内。

    “母亲。”梁昼颔首执礼,不动声色地将李濯枝护在身后。

    伏氏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只淡淡扫过那道试图拼命将自己藏在儿子身后的倩影,冷道:“怎么,不给老身介绍一下吗?”

    “她……”

    梁昼侧首睨视攥在他袖上的那只细手,安抚地轻拍两下,“还请母亲做些准备,勿受惊吓。”

    伏氏了解自己的儿子。

    他凉薄又长情,断不会做那等“无媒苟合”之事。只怕是偏执成疾,被什么旁门左道的妖术迷惑了心智!

    思及此,她看向儿子的身后:“出来!”

    李濯枝藏不住了,该面对还得面对。

    她鼓足勇气,磨磨蹭蹭地自梁昼身后探首,望向那位较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却依旧美丽的贵夫人。

    婆母尚健在,这是很值得开心的事。

    毕竟李濯枝年幼丧母,对任何一份来之不易的亲情都极为珍视。

    “阿母。”

    她讪笑着挥了挥手,原想说“您来了啊”。

    谁知思绪杂糅,舌头打结,话一出口竟成了……

    “您还健在啊?”

    “……”

    “……”

    侍从们张大嘴,吓傻了。

    李濯枝也傻了,忙不迭解释:“我的意思是,您怎么还在?”

    ……好像也不对?

    静若坟冢。

    死一般的沉寂。

    在李濯枝低头到处找地缝时,是梁昼面不改色地握住她的腕子,重新拉回自己身后。

    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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