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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为她守节第十年》 2、第二章 一拳(第2/2页)
”
“我也说了,现在不可。”
不容置喙的语气,令李濯枝的背脊瞬间绷紧。
“你非要如此?”
她皱起秀丽的眉头,推开他横档的手臂。
腿长在她自己身上,谁也别想拦住她!
可手指刚触及门扉,便被梁昼一把按住,“砰”地关拢。
继而腕子一紧,被人从身后握住。
愈挣扎,便攥得愈紧。
“阿枝,听话。”
低沉的声音贴耳而来,勾起一丝脊背的战栗。
仓皇间似溺水之人当做救命的浮木,又似炙热的铁钳桎梏腕骨,李濯枝竟被那股强悍的力量拉得倒退一步,反跌入一个宽阔而坚硬的胸膛。
熟悉的木质冷香侵袭而来,李濯枝霎时如临大敌。
她忍无可忍,下意识反手一拳挥出。
一声指骨撞击皮肉的闷响。
梁昼连身形也不曾晃动分毫,只微微偏过头去,眉眼隐在晦暗中。那片堪称完美的玉色侧颜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深重的红痕。
李濯枝也怔住了。
她自小在乡野间长大,与锄头农具为伍,身量纤细却天生一身蛮力。故而这盛怒之下全力挥出的一拳,对方根本避无可避。
这是她第一次对梁昼动手。
从前少年意气,哪怕在最后那场撕破脸面的决绝争执中,她也不曾对他动过一根指头。
而现在,梁昼的嘴角破了,鲜血渗出,像是玉像上绽开一朵靡艳的花,危险又昳丽。
……被揍了也这么好看,真是没天理!
李濯枝僵在原地,指骨火辣辣地疼,脑中却浮现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冷静下来后,便只剩茫然。
尤其是梁昼现在的气质,看起来比她成熟得多,也深不可测得多,垂在身侧的五指便再次防备地握紧。
可即便这样了,梁昼也维持着禁锢的姿势,不肯放手。
他岿然不动,只是慢慢转过眼来,平静地以指腹抹去嘴角的鲜血。
那样鲜明而真切的痛意似乎取悦了他,令他勾起一抹轻淡的弧度,低而短促地笑了声。
李濯枝后背紧抵着门扇,怀疑他被揍傻了。
“是暖的。”他这样低语,不知说给谁听。
“家主……”
门外的亲卫们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犹豫要不要进来。
“我没事,让膳房将宵食呈上来。”
梁昼寻了个借口支走亲卫,这才一点一点,几乎是斟酌着,缓缓松开了掌心,让那截象牙般纤细莹润的腕子重获自由。
李濯枝立刻抽回手,蜷了蜷指尖。
那处皮肉紧得发烫,仿佛还残留着他炙热的体温。
“原先的寝房尚未收拾,今晚委屈你暂住在此。”
梁昼微微摩挲指腹,自顾自道,“待下人扫榻铺衾毕,再接你过去。”
说话间,他抬臂擦过她的耳畔,轻而坚决地关拢门扇,大有准备在此守她一整晚的意味。
李濯枝与他对峙。
五指紧了又松,却无论如何也挥不出第二拳。
李濯枝感觉自己就像是瓮中的那只鳖,困在了名为“梁昼”的方寸中。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梁昼一反常态,偏执地将她“囚禁”在此,到底意欲何为?
就按他所说,如果真过去了十年,再深的怨怼也该淡了,何苦这般刁难?
难道是家中弟妹出事了,他有意遮掩?
李濯枝一时思绪纷杂,清绝的目光自梁昼嘴角的伤痕掠过,终是讥讽道:“梁昼,你费劲心思藏匿我这下堂妻,就不怕你的心上人生气吗?”
梁昼那双黑冰般的眸子一空,有片刻的失神。
是庆平六年三月初一的那场争吵过后,两人分道扬镳,几近恩断义绝。
清傲如竹的少年当着父母高堂的面,字字如冰:“是我已另有心仪之人,不愿将就。继续姻亲,不过徒增怨偶,故而今请和离,还望二老准允。”
李濯枝知道,梁昼有一个身份地位皆与他相配的青梅,京中仰慕他的贵女更是数不胜数。若非长辈定下一纸婚约,造化弄人,玉山明月永远不会与田间朝露产生交集。
李濯枝从不觉得自己的出身有什么拿不出手的,也不觉得自己的品性配不上四世显贵的梁氏。
可迟钝如她,也是有风骨、重情义的。
不愿将就的,从来都是她。
“难道不是吗?”李濯枝继续激他,“不如留些体面,好聚好散,省得耽搁你另结新欢。”
她不信,有谁会为一个消失十年的女子守节。
如今戳破旧事,她以为梁昼会反驳、会羞恼,或是幡然醒悟放她离开……
然而,都没有。
梁昼只是看着她,那样一眨不眨地、深深地看着她。撑在门上的手慢慢垂落,轻而强势的,将她几乎掐入掌心的五指一根根掰开。
“早些睡,阿枝。”他这样说道。
李濯枝哪里睡得着?
侍从安静地呈上热腾腾的宵食,又悄无声息地掩门退出。不知怎的,今晚的宵食倒是异常合乎她的口味,可李濯枝吃了几口,便兴味索然地放下筷子,躺在柔软熏香的榻上出神。
梁昼一直坐在外间,似要打定主意守着她。薄纱屏风后的剪影端正清雅,一如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冠绝临京。
李濯枝猜想,他此刻应该并不平静。
因为他手中的公文,已经许久不曾翻动一页。
她拧眉盯着那道捉摸不透的完美剪影,对方却似有所感应般抬首,隔着屏风与她对视。
李濯枝心口突地一跳,下意识翻过身去,拉起锦被兜头盖下,只留下一个单薄倔强的背影。
不太对。
这样的梁昼很不对劲。
莫非是怕她失而复归,会威胁到那位青梅竹马的正主,这才决意将她“软禁”于此?
李濯枝胡乱想着,意识渐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终是抵挡不住困倦,坠入黑沉的梦乡。
窗外的雨停了,万籁俱静。
有人伫立榻前,身后长影曳地,如同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久久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
但这些,李濯枝都不知道了。
她梦见了庆平三年,初识梁昼的那个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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