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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大雪满凉州》 160-170(第8/17页)
金难觅的珍方拱手相赠了。
心怀感激,梁玉靛又细细把药材配比品味了一番,便更加讶异于狄雪倾用药手法的灵气和果敢。只是钦佩过后,又不免深感遗憾。狄雪倾年纪轻轻,医术已至纯青。倘若同为杏林中人,他日必得大成。可惜偏应了那句医者难自医,渡人难渡己。
看着正垂眸凝思益气药膳的狄雪倾,梁玉靛不动声色,深深叹了口气。
三人相谈几近午时,别院的岚泠找上门来,请狄雪倾回屋用膳。
狄雪倾微微眯起眼睛。
午膳而已,平日这时岚泠都陪在迟愿左右,今日又何须专程来请她。回想起今晨这丫头也有些许古怪,狄雪倾微微一笑,便知是那丫头背后的主子藏了猫腻。于是狄雪倾欣然起身,辞别梁玉靛和祝金燕,随岚泠一起回了杏篱别院。
一进房中,迟愿正独自端坐在厅堂中的方桌前。见狄雪倾进来,迟愿温柔一笑,意欲起身。
狄雪倾阻止道:“明天才满十五日,大人今日既勉强下了床,便少些起坐罢。”
“不妨事。”迟愿摆摆手,邀约道,“雪倾快来坐下,尝尝今日饭菜可合口味。”
狄雪倾目色犹疑,打量着桌上的四个菜色。
一个,是清润开胃的红枣银耳南瓜盅。南瓜小巧可人,似用雕刀切开顶盖,化作一只橙黄鲜亮的深盅。内里煲着淡黄柔软的银耳,让汤汁变得粘稠滑糯。又有红色小枣点缀其中,只一眼望去,便似有清甜滋味融入口中。
一个,是益气补血的人参板栗烧羊肉。只见粉褐色羊腿肉块在盘中层层相依,垒起一座鲜嫩多汁的小山。大颗金黄色的板栗混着菱形的胡萝卜块相间其中,直叫人食指大动,忍不住大快朵颐。
一个,是淡香爽口的清炒冬笋芜菁丝。淡白的芜菁,浅黄的冬笋,全部切成了纤细的嫩丝儿,一同翻炒过后,既保持着原有的甜脆,又增添了细腻的口感,素素淡淡,最宜解腻。
一个,是柔和香甜的醍醐奶酥山药泥。只见乳白色的山药泥在盘中堆成了四颗橘子大小的圆团,每团泥上奶香四溢,看似随意浇洒的醍醐酥油正缓缓流下,不动声色的引诱食客来尝。而醍醐之上,却又不乏精心点缀。只一片青绿的薰草叶,便让这酥松瘫软的山药泥油然生出几分灵气来。
最后,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宽面。麦香轻漾的汤汁包裹着玉白色的鸡蛋,宛如一片安静湖水环拥着安卧心底的满月。
不过,这些菜色乍看之下十分精致,细细一瞧却又似出自刀工不佳者之手。且不说南瓜盅的边纹起伏不一,那样肉块的大小也是参差不齐,冬笋和芜菁丝亦有粗细不均之过,而宽面则有厚薄不平之嫌。唯独山药泥对刀工技艺没什么考验,看不出端倪。
“今日午膳……是大人亲自做的?”狄雪倾扬眉一笑,坐在迟愿旁侧。
不及迟愿回答,岚泠抢先道:“还是狄阁主冰雪聪明,一猜就中。那岚泠就不打扰二位用膳,先行退下了。”
语毕,岚泠拉着单春和郁笛一起去客房用饭,只留迟愿和狄雪倾二人在房中。
“义州深山不比都城开京,又在冬日食材愈加缺乏,勉强攒起这一席膳食,让你见笑了。”迟愿目色诚恳又藏期待。
“色香俱佳。”狄雪倾不吝赞美道,“看不出大人身上还藏着这般手艺。”
迟愿立即道:“往昔我从未近过厨灶,此番也是初次尝试。经岚泠指点做了些架势,不知味道究竟如何。”
“一尝便知。”狄雪倾拿起小匙,轻舀一勺南瓜盅里的甜汁,缓缓送入口中。
看着狄雪倾静心品尝的神情,迟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嗯……”片刻,狄雪倾欲言又止,盛起一勺甜汁递到迟愿面前,问道,“大人炖盅时,可曾提前尝过滋味?”
迟愿还以为这南瓜盅不合狄雪倾口味,失落道:“我是尝过,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它清甜可口,却又仅此一盅,雪倾不忍独占,想与大人分享罢了。”狄雪倾嫣然一笑,将小匙轻触在迟愿唇边。
迟愿微微一怔,沉默着用双唇衔住匙边,饮尽了匙中汤汁。
正如狄雪倾所说,汤汁入口后,一阵清淡甜柔的感觉便慢慢从唇齿间向心底里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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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旧去羊脂新烟紫
见狄雪倾放下小匙拿起筷子,迟愿心中生悦,陪着狄雪倾又把其余几道菜色一一尝过。
意料之外的,狄雪倾对另外三道菜品的评价也不错。这倒让迟愿有些不可置信,也不知当真是自己天赋异禀是块当厨子的好料,还是狄雪倾不忍拂她好意故意迁就她了。
于是迟愿借劝进口吻试探道:“雪倾若是喜欢,不妨多吃一些。”
狄雪倾却莞尔道:“大人不要得意,你做的菜色味道虽好,但刀工还有待精进。”
迟愿无奈道:“我本可再切得均匀细致些,只可惜有伤在身,发力不稳难以施展。”
“大人还知道自己有伤在身?”狄雪倾收敛笑意,假意斥道,“所以,谁允你私自下厨做这么多菜了?”
被狄雪倾等在此处将了一军,迟愿骤然愣住。
然而狄雪倾却柔声又道:“待来日大人伤愈,再重新给雪倾做一碗漂亮的素面罢。”
“嗯。”因此一言,迟愿的眉宇和心尖同时松软下来。
“大人为何为雪倾备下这桌餐宴。”狄雪倾安静看了迟愿须臾,最终把视线落在宽面碗中的湖光月色里。
迟愿不觉有异,如实应道:“十月初三,雪倾的生辰。本想聊表心意,与雪倾同贺。只可惜困在这深山之中动弹不得,唯有一方杏篱别院,几道粗鄙小菜,实在清冷遗憾。若在开京……”
“不冷清。”狄雪倾夹起厚薄不均的面线,幽幽言道,“其实,这是雪倾此生所食的……第一碗寿面。”
迟愿话到嘴边,却又戛然而止。她无法不去思量狄雪倾口中这第一碗寿面的背后深意,也无法想象在漫长的二十载时光中,狄雪倾到底煎熬过多少无情与凉薄。她本就觉得狄雪倾的命运像一只被人牢牢掣制住的风筝,如今在这怜悯之上又更添几分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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