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年长明_氢氦理铍硼: 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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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听你爸的。"柏岚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妈妈一定会把药弄到手的,你放心。"

    耿星语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轻声说:"我回房间了。"

    走进卧室,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她很快就用手背擦干了。不能哭,她告诉自己,哭了就会停不下来。

    她拿起手机,给黎予发消息:『现在有空吗?』

    几乎是立刻,黎予就回复了:『我还在上课,怎么了?』

    『可以视频吗?看着你上课也行』

    『也行吧,你等我去拿个支架』

    耿星语犹豫了一下,然后接通了对方拨来的视频通话。即使看不见正脸,但看到黎予认真学习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时,她还是没忍住偷偷截了几张图。

    她需要这样的陪伴,需要有人把她从负面情绪的漩涡中拉出来。而黎予,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这一刻,她确实相信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有从昆城带回来的治疗方案,有即将寄到的药物,还有一个让她想起就会心跳加速的人。

    那些不愿想起的记忆,也很少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了,似乎也开始变得微不足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种暂时的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断药的日子真的来临时,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负面情绪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反扑。而现在,她只是贪婪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时光,像个在沙漠中行走的人,拼命吮吸着手中仅存的那点甘露。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耿星语的心却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阴影完全降临之前,尽可能多地储存一些光明的记忆。而黎予,就是她最重要的光源。

    她拼尽全力抵抗,却总是力不从心。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耿星语开始失眠。

    时间对她而言变得粘稠而模糊,白天与黑夜的界限不再分明。她总在凌晨突然惊醒,心脏狂跳,再难入睡。

    这种戒断反应让她心力交瘁。某个记不清日期的清晨,她站在镜子前,发现眼底的乌青又深了一层。

    起初,她还能勉强维持某种表面上的正常。黎予发来消息时,她会努力组织语言:

    『今天网课讲了理综试卷,我都会!所以就做别的试卷了』

    她会回复:

    『这么厉害呀,夸夸你』

    每一条回复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心力,但她还在坚持。

    她记得黎予讲题时专注的侧脸,记得那个人为她蹲在楼梯间的样子。这份记忆像微弱的烛火,在渐浓的黑暗中摇曳。

    但渐渐地,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黎予发来早餐照片:一碗撒着葱花的清汤面。平时她会回“看起来很好吃”,但此刻,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大脑却一片空白。

    不是不想回,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每一个简单的回应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

    『嗯』

    发送成功后,她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长长舒了口气,同时涌起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

    又过了些时日——也许是两天,也许是一周,她对时间的感知越来越模糊——

    她发现自己对黎予发来的消息产生了恐惧。

    手机提示音响起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期待,而是心悸。

    那种感觉像是被推上一个舞台,却忘了所有台词。她开始拖延回复,从几分钟到几小时,再到一整天。

    “我在看书,等下回。”

    “在吃饭,晚点说。”

    这些借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正在失去感受能力。黎予分享的趣事不再让她发笑,关心的问候不再让她温暖。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某个分不清是下午还是黄昏的时刻,她蜷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已经很久。母亲进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在地毯上震动了一下。她用尽力气伸手拿过来,是黎予的消息:

    『今天下雨了,你那边冷吗?记得加件衣服』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理智上知道这是关心,但情感上却是一片荒漠。

    她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没有我,黎予会不会更轻松?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

    从某个记不清的日子起,她开始回避一切需要情感投入的互动。黎予发来的长消息,她只看前几句就划掉

    这不是讨厌,不是不爱,而是情感<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的瘫痪。就像断电的机器,再精密的程序也无法运行。

    直到又一个模糊了晨昏的日子,她看着黎予接连发来的消息,感觉自己像被逼到悬崖边。每一句关心都变成沉重的负担,每一个问号都像是在质问。

    语音通话的请求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会儿,最终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耿星语蜷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像完成了一个艰难的任务般松了口气。

    这不知是黎予今天发来的第几条消息,她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那种强烈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又出现了。就像退潮时被独自留在沙滩上的贝壳,她渴望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不需要回应任何期待,不需要维持任何表情。

    黎予是那么地体贴,可这份体贴此刻却像另一重压力,让她更加自责——

    明明对方这么好,自己为什么就是提不起精神来回应?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这个动作像是在完成某个仪式,宣告着她要与外界暂时断绝联系。

    时间无声流淌,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几乎没怎么移动。思绪像被困在漩涡里,不断下沉。那些熟悉的自我质疑又开始在脑海中盘旋:

    “你这样冷漠,会伤害到她。”

    “她迟早会受不了你的。”

    “你根本不配得到这样的喜欢。”

    她知道这些想法可能并不完全真实——

    很可能是病症带来的认知扭曲。

    但知道归知道,感受是另一回事。此刻,这些念头如此强势,如此真实,让她无力反驳。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轻轻敲门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星语,好久没出声了,没事吧?”柏岚把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敏锐地察觉到女儿异常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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